李成安直接向前一步,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段開炎:“段開炎,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北涼三皇子了,你要明白自已的處境!
此次出征,是我大乾的將士用鮮血和生命去為你復(fù)仇,去平定北涼的亂局,平定亂局之后,我大乾還要面臨南詔的風(fēng)險!
我朝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你區(qū)區(qū)邊境三州就想打發(fā)?我告訴你,天下沒有這么便宜的事!允許北涼保留名號,并由你來治理,這已經(jīng)是我看在你父皇之前的情分上,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否則,我大乾鐵騎踏平北涼,將其徹底納入版圖,豈不是更省事?
別忘了,當(dāng)初寒霜城外,我與顧云流比試時用那個東西,你覺得我現(xiàn)在還有多少?我現(xiàn)在是不想用,不代表不會用,到時候北涼再被屠城,別怪我李成安心狠手辣,所有的責(zé)任,都要你段開炎一人承擔(dān),到時候我看你如何向北涼歷代君王交代!”
“你…!”段開炎氣得渾身發(fā)抖,臉色煞白。他從未受過如此屈辱,哪怕是逃亡之時,也還存著一絲對北涼未來的希望。
可如今,這希望卻被李成安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幾乎是豁出去般地低吼道:“如果…如果我不同意合作呢?!你待如何?!”
李成安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無比,仿佛極北之地的寒風(fēng),他盯著段開炎,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心悸的殘酷:
“不合作?簡單。”
“那我便放棄奇襲之策,集結(jié)大軍,一路橫推過去!不再顧忌傷亡,不再考慮手段!凡是抵抗之城,破城之后,雞犬不留!我會用最血腥、最殘酷的方式,將北涼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抹去!我不僅會用北州關(guān)的火藥,我還會下毒、刺殺,無所不用其極!
讓段天德和所有追隨他的人,以及…那些可能因為你的選擇而失去庇護的北涼子民,一同為你的骨子里的血性陪葬!你覺得到了這個時候,我李成安會不會婦人之仁?!”
他微微俯身,靠近面色慘白的段開炎,如同惡魔低語:“你段開炎身為北涼皇室,自已都不在乎北涼人,我一個外人,又何必在乎?你好好想想,你此刻若是執(zhí)意不跟我合作,將會有多少北涼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百萬人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間!是你帶著我以最小的代價迅速結(jié)束戰(zhàn)爭,還是因為你那可笑的堅持,讓整個北涼化作焦土,尸橫遍野?這一切的選擇權(quán),在你一人。”
李成安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段開炎的心上。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那血流成河、伏尸百萬的慘狀,看到了北涼的土地在戰(zhàn)火中哀嚎。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汗水浸濕了他的鬢角,巨大的心理壓力幾乎要將他壓垮。他痛苦地閉上雙眼,腦海中閃過了父皇的囑托,閃過母妃臨死的景象,也閃過了北涼百姓質(zhì)樸的臉龐。
掙扎,無盡的掙扎在內(nèi)心撕扯。
時間一點點流逝,廂房內(nèi)只剩下段開炎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滑坐在地上,將臉深深埋入雙膝之間,發(fā)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壓抑到極點的嗚咽。
最終,他抬起頭,臉上已滿是淚痕,眼神空洞,充滿了絕望后的麻木。他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艱難地說道:
“…我…答應(yīng)你…”
“若是你贏了,北涼…愿…俯首稱臣…”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心頭上剜下來的肉。為了復(fù)仇,也為了那百萬可能因他而死的子民,他最終還是交出了北涼的獨立,換取了那渺茫的、帶著屈辱的生機。
李成安看著徹底被擊垮的段開炎,心中并無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亂世之中,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已的殘忍。他既然決定要在這亂世中爭一爭這個天下,那他就不能有無謂的仁慈!
他伸出手,語氣緩和了些許:“好了,起來吧。記住你今天的選擇,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去。若是我大乾在南詔這一局里敗了,你或許還有機會。”
段開炎自嘲一笑:“你不必再說風(fēng)涼話,既然我答應(yīng)了你,就不會反悔!”
李成安之所以這么說,便是要讓段開炎明白,大乾若是輸了,南詔更不會把北涼當(dāng)成人看,若是在暗地里搞小動作,將來背刺大乾,他北涼同樣不會有任何希望,至少現(xiàn)在,他還能擁有北涼的稱號,可以親自治理北涼。
“好好準(zhǔn)備吧,最多半個月,我們就出發(fā)北上!你也別想不通,你應(yīng)該很清楚,北涼的可戰(zhàn)之兵最多六十萬,段天德卻強行征兵,如今已到了百萬之?dāng)?shù),近乎一半的兵馬都沒戰(zhàn)力,我若不擇手段,一旦打起來,這些人一個也活不下來!”
段開炎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試圖重新拾起一絲尊嚴(yán),盡管這尊嚴(yán)已然千瘡百孔。
他聽到李成安最后關(guān)于北涼兵力的話,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聲音依舊沙啞:“我知道!不需要你來提醒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強行征召來的數(shù)十萬新兵,不過是湊數(shù)的羔羊,不僅無法形成有效戰(zhàn)力,反而會加劇糧草負擔(dān),在真正的戰(zhàn)場上,他們只會是第一批潰散和犧牲的炮灰。
段天德的瘋狂,正在將北涼拖入深淵。
李成安見他如此,也不再贅言,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好自為之吧,我走了,到時候自然會有人來接你離開。”
說完,便轉(zhuǎn)身推門而出,帶著秋月悄然離開了田莊,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段開炎獨自留在昏暗的廂房里,望著跳動的油燈火苗,眼神復(fù)雜難明。有屈辱,有仇恨,有一絲解脫,更有對未來的茫然與沉重,他再無回頭可能了,就算李成安贏了,北涼也名存實亡。
……
次日,大朝會。
金鑾殿上,氣氛前所未有的肅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