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安見陳舟許久不語，只是盯著自已手里的肉看，心里頓時有些發毛。
他小心翼翼地咽下嘴里的肉，試探著問道。
“尊……尊上？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這肉……是不是不能吃啊，有毒嗎？”
“要不……我還是吐出來吧？”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摳嗓子眼。
陳舟回過神來，擺了擺手：“沒說錯話。”
“你提供了很重要的線索。”
陳舟轉身，目光掃視著周圍這片破敗的景象，重新梳理思路。
他和無垢都猜測，金佛為了不被他得到，很可能會躲進夢境深處。
畢竟佛門三支，極樂天專修夢境，金佛作為佛門至寶，擁有自我意識，會本能地選擇最熟悉，也最安全的地方藏匿。
而現在，餓鬼道里的一切都顯現出了和金佛類似的性質。
這會是巧合嗎？
陳舟不這么認為。
“餓鬼道中的幻象，因執念而生。”陳舟喃喃自語，目光掃過周圍的天壇。
“這處場景，是執念主人的記憶投影。”
這里是皇宮，但絕對不是殷無道那個極盡奢華的皇宮。
宋子安是為了尋師才進入餓鬼道的。
他心中執念應當是那座珍瓏山，或者是師徒二人做菜的灶臺，就算是皇宮，也絕不會是這副破敗皇宮的模樣。
那么，這處執念的主人，會是天廚嗎？
天廚被召入州府皇宮，五年未歸。
他的執念若是在皇宮，合情合理。
但為何會是這副模樣？
難道天廚記憶中，或者他潛意識里，州府皇宮就是這般陰森破敗，餓殍遍野的景象？
陳舟問宋子安。
“宋子安，你剛才說，這肉里有你師父的味道？”
“是！”宋子安用力點頭，眼神堅定。
“那種讓人吃了心里踏實，不再恐慌的感覺，就是師父做菜時特有的心念，我絕不會認錯。”
“這世上，只有師父做的菜，才有這種感覺。”
陳舟眼神微瞇，語氣變得有些古怪。
“如果這里是你師父的執念之地，這肉里又有你師父的心念……”
“那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陳舟頓了頓，聲音幽幽地說道。
“這塊黑乎乎的肉山……會不會就是你師父本人？”
“噗——咳咳咳！”
宋子安剛塞進嘴里的一塊肉直接噴了出來，整個人被嗆得滿臉通紅，劇烈咳嗽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那座肉山，又看了看自已手里的碎肉。
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尊……尊上……您別開玩笑啊……”
“這……這是師父？！”
他低頭看著手里被咬得坑坑洼洼的黑肉，想象著自已在啃師父的大腿……胃里頓時一陣翻江倒海。
就連一旁的遐齡鶴也嚇得“嘎”了一聲，渾身羽毛炸起，連退三步，看著那堆肉山瑟瑟發抖。
老主人……變成肉山了？
那它剛才豈不是也……
“不對！”
宋子安干嘔了兩聲后，突然停了下來。
他強忍著惡心，又抓起一塊肉，湊到眼前仔細端詳，甚至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又用手捏了捏肉的紋理。
作為一個專業廚子的素養，在這一刻占據理性。
“不是。”
宋子安長出了一口氣，斬釘截鐵地說道。
“尊上，這不是師父的肉身。”
“雖然我……那個，沒做過人肉料理，但在亂葬崗那些年，我也是見過不少尸體的。”
“人肉的肌理，纖維走向，乃至骨骼的連接，都不是這樣的。”
宋子安把肉塊掰開，指著里面的斷面說道。
“您看，這肉質緊實得像石頭，沒有血管，沒有筋膜，更沒有油脂。”
“絕對不是人肉。”
說著，他又把肉塞回嘴里，用力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吃著這肉的時候，雖然它本身沒什么味道。”
“但吞咽下去后，胃里那股灼燒般的饑餓感被撫平的同時，心里會莫名其妙地安定下來。”
“就好像……就好像師父站在灶臺邊，笑瞇瞇地對我說。”
“子安，慢點吃，別噎著，鍋里還有。”
“那種愿天下無饑，愿眾生安飽的意念，濃烈得化不開。”
“嘎！”遐齡鶴也湊過來，用力地點了點頭。
它作為瑞獸，靈覺比宋子安更敏銳。
它在肉里聞不到老主人的血腥氣，只聞到了一股悲憫。
那是老主人的味道。
它跟了天廚幾百年，吃過老主人做的飯比宋子安見過的米都多。
它敢拿自已的鶴頭擔保，這絕對不是老主人的尸體，但這一定是老主人留下的東西！
“不是尸體就好。”陳舟微微頷首，既然不是天廚的尸體，那就說明天廚大概率還活著，或者至少靈魂還未消散。
“看來這是一個好消息。”
“如果這片皇宮是天廚的執念所化，說明他也被困在這里。”
“而這堆能抵抗金佛成癮性，讓餓死鬼恢復理智的黑肉，應該就是天廚對抗餓鬼道規則的手段。”
“他在用自已的食道，對抗餓鬼道的食欲。”
陳舟目光灼灼。“只要找到天廚，應該就能找到金佛的藏身之處。”
他轉過身，拍了拍身邊癱軟的夢魔。
“恢復得怎么樣了？能動嗎？”
“哼唧……”
小豬虛弱地哼了一聲，眼皮勉強抬起一條縫。
它太累了，感覺身體被掏空。
夢魔也是有極限的，尤其是這種只出不進的虧本買賣。
陳舟也不廢話，又掏出一把高階塑魂丹，全都塞進小豬嘴里。
“唔唔唔……”
小豬被迫吞咽，藥力化開，它身上暗淡的紫色魔氣終于稍微濃郁了一些。
它撲騰了一下，勉強站了起來，雖然還是有些搖搖晃晃。
“現在呢？”陳舟問。
小豬晃晃腦袋，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雖然依舊沒什么精神，但至少能站穩了。
“幫我找一樣東西。”陳舟說，“在這餓鬼道里，找一個特殊的夢境。”
小豬歪了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金佛很可能躲藏在天廚的夢境里。”
陳舟解釋道。
“這里的鬼魂成千上萬，夢境也雜亂無章。”
“但被金佛寄居的夢境，一定與眾不同”
“它可能更純凈，更完整，或者……更饑餓。”
“我需要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