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避開護(hù)衛(wèi)，潛入府內(nèi)，他們精準(zhǔn)地找到了孫天正的書房。
此刻，書房內(nèi)還亮著燈，一個身材魁梧、穿著便服的中年將領(lǐng)，正對著一幅北涼地圖凝眉思索，此人正是通州守將孫天正。
段開炎對李成安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等，自已則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因潛行而略顯凌亂的衣袍，輕輕推開了書房的門。
“誰？！”孫天正極為警覺，聞聲立刻按劍轉(zhuǎn)身，目光如電射向門口。
然而，當(dāng)他看清逆著燈光站在門口那人的面容時，臉上的警惕和厲色瞬間凝固，轉(zhuǎn)而化為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瞳孔驟縮，握著劍柄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仿佛見到了什么絕不可能出現(xiàn)的人。
“你…你是…”孫天正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死死盯著段開炎的臉。
段開炎緩緩走進(jìn)書房，燈光照亮了他的臉龐，他迎著孫天正震驚的目光，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身份威儀：“孫將軍，別來無恙。”
確認(rèn)了來人的身份，孫天正臉上的震驚逐漸化為一種復(fù)雜的情緒，有激動，有疑惑，更有深深的憂慮。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壓抑著激動，帶著一絲哽咽：“末將孫天正…叩見三殿下！殿下…您…您怎么會在此處？！”
這一跪，仿佛打破了某種堅(jiān)冰。段開炎快步上前，雙手將孫天正扶起：“孫將軍請起，如今我只是一個北涼的逃犯，連喪家之犬都不如，何談什么殿下，將軍不必行此大禮。”
孫天正起身，目光急切地在段開炎和李成安等人身上掃過，當(dāng)看到李成安那明顯不同于北涼人的氣質(zhì)和面容時，他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一個可怕的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三殿下，竟然和大乾的吳王世子在一起，并且在這個敏感的時刻，悄然出現(xiàn)在他的通州城！這背后意味著什么，孫天正不敢細(xì)想，卻又無法不去想。
段開炎將孫天正扶起，看著這位父皇時代的舊臣，直接開門見山道：“孫將軍，實(shí)不相瞞，我此次前來，是希望將軍能行個方便，放我們一行人穿過通州，繼續(xù)北上。”
“穿過通州？北上？”孫天正雖然心中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還是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外，壓低聲音，急道：“殿下！您可知如今是什么局勢？大乾幾十萬大軍正與我北涼在邊境血戰(zhàn)！您此刻帶著…帶著大乾的世子和大乾的兵馬出現(xiàn)在此，還要北上？您可知這意味著什么？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無論是末將…還是殿下...這可是通敵叛國啊！”
他臉上寫滿了掙扎與痛苦。
他上前一步，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孫將軍，你說的我自然都明白，可如今的北涼，還是父皇在時的北涼嗎？
段天德倒行逆施，為滿足一已野心，與虎謀皮，將整個北涼綁上了南詔的戰(zhàn)車，這期間更是強(qiáng)行征兵，造成多少北涼百姓家破人亡？如今的北涼，早已是民不聊生，水深火熱！”
他的語氣帶著悲憤：“我們此去寒霜城，就是為了解決段天德這個最大的禍患，結(jié)束這場無謂的戰(zhàn)爭，給北涼的百姓，尋一條活路！
若任由段天德繼續(xù)這般折騰下去，北涼才真的要生靈涂炭！孫將軍，難道你就忍心眼睜睜的看著父皇留下的基業(yè)毀于一旦？”
孫天正臉色變幻不定，嘴唇囁嚅著，顯然內(nèi)心在進(jìn)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zhàn)。他何嘗不知北涼如今的困境？只是……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李成安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平靜：“孫將軍。”
孫天正目光轉(zhuǎn)向他，對于這位名震天下的大乾世子，他不敢有絲毫輕視。
李成安直視著孫天正的眼睛，語氣淡然卻暗藏鋒芒：“段兄所言，句句肺腑。我們此行，志在必行。通州，只是我們要過的第一關(guān)。將軍若念舊情，還請行個方便。”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驟然變得冷冽：“當(dāng)然，若將軍執(zhí)意忠于段天德，認(rèn)定我們是敵人，不允我們通過…”
李成安頓了頓，周身仿佛有一股無形的氣勢散開，雖未動武，卻讓孫天正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
“那我們，也只能強(qiáng)行闖過去了。屆時，刀兵一起，這通州城會變成何等模樣，會死多少北涼的將士和百姓…便由將軍你一人承擔(dān)了。”
他向前微微傾身，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問道：“孫將軍，現(xiàn)在選擇權(quán)在你手中。你是要為了一個將北涼拖入深淵的皇帝，與我等死磕到底？還是愿意為了北涼未來的安穩(wěn)，行一個方便？”
李成安的話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孫天正的心頭。他的額頭滲出細(xì)密的汗珠，呼吸變得粗重，握著劍柄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書房內(nèi)，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孫天正粗重的喘息聲和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殿下，先帝的知遇之恩，老臣萬死難報(bào)，事到如今，老臣也不多說什么，臣只問一句話，若殿下能成功回到寒霜城撥亂反正，將來的北涼，還會是北涼嗎？”
孫天正作為守將，他心里很清楚，若是段開炎一人，他會毫不猶豫的放行，甚至跟著他造反，也不是不可以，但他身邊卻帶著李成安，他不傻，在如此敏感的時期，段開炎帶著李成安這么重要的人出現(xiàn)在北涼。
毫無疑問，這位三皇子為了回到寒霜城，借助了大乾的力量，但俗話說得好，請神容易送神難，就算幫助段開炎回到了寒霜城，如愿解決掉了段天德和南詔的人，那個時候，大乾就真的會甘心撤軍嗎？他們會平白無故的幫自家這位三皇子嗎？
孫天正的問題，如同利劍般刺破了所有委婉的粉飾。段開炎身體猛地一顫，這個問題顯然擊中了他內(nèi)心最不愿直面的一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