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一猶豫了一下,老實地點了點頭。
謝居安笑容不變,語氣甚至更溫和了些:“無妨。本宮今日心情好,恕你無罪。你實話實說便是。李成安…比本宮強,對嗎?”
劍一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抱拳沉聲道:“既然殿下讓屬下實話實說,那屬下…就僭越了。”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謝居安,語氣斬釘截鐵:“若是單論武道修為和廝殺戰(zhàn)力…殿下如今雖然踏入極境,實力大進,但…恐怕在李成安手中,走不過三招。必敗無疑!而且…是毫無還手機會的那種敗!”
此言一出,演武場瞬間寂靜。
謝居安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瞳孔微微一縮,握著劍柄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他自踏入極境,意氣風(fēng)發(fā),本以為即便不能立刻超越李成安,至少也能與之過上幾招,就算輸也不會輸?shù)奶y看。
卻沒想到,從劍一口中得到的,竟是如此懸殊、如此不留情面的評價!
三招?毫無還手之力?
片刻的沉默后,謝居安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只是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本宮…只是問你他是不是比本宮強,沒讓你…說得這么清楚明白。”
他轉(zhuǎn)過身,不再看劍一,語氣平淡地吩咐道:“回頭,讓禮部的人好好給你上上課,教教你該怎么回話。難怪別人都說我大荒之人是蠻夷,不通禮數(shù)…看來,都是你們這些出去行走的人,敗壞了我們大荒的名聲。”
說完,他不再停留,邁步徑直離開了演武場,背影顯得有些冷硬。
刀無名看著太子離去的方向,又轉(zhuǎn)頭瞪了劍一一眼,沒好氣地低聲道:“你個榆木腦袋!讓你說,沒讓你把底褲都扒出來說!殿下剛?cè)霕O境,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你就不能委婉點?說什么三招…沒腦子的東西!說點好話能把你憋死不成,沒用的東西!”
刀無名罵罵咧咧地追著謝居安去了,留下劍一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空曠的演武場,感受著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冰寒劍氣,以及自已那番“大實話”帶來的尷尬寒風(fēng)。
他撓了撓頭,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低聲嘟囔了一句:“是殿下讓我實話實說的啊…李成安那小子…確實很強啊…”
寒風(fēng)吹過,卷起地上的冰晶,也卷走了劍一那沒人理解的困惑。
明月城的天空,依舊陰沉,仿佛預(yù)兆著一場更大的風(fēng)雪,即將席卷這片苦寒之地,乃至…整個中域。
謝居安回到自已東宮的寢殿,心頭那被劍一“三招論”激起的波瀾尚未完全平息,既有對自身實力的重新審視,更有對李成安那深不可測武力的忌憚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剛在案幾后坐下,一名內(nèi)侍便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躬身稟報道:
“殿下,東宮門外有人求見,自稱…來自天啟城。”
謝居安眼神猛地一凝,手指下意識地敲擊了一下桌面:“天啟城?李成安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弧度,低語道:“要開始了嗎?動作倒是挺快…讓他進來。你們都下去吧。”
殿內(nèi)侍立的宮女和內(nèi)侍立刻無聲地退下。
謝居安又看向跟隨進來的刀無名:“無名,你去外面盯著點,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本宮的院子,包括宮里的那些‘眼睛’。”
刀無名猶豫了一下:“殿下,那您的安全…”
謝居安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自信與冷冽:“放心,不會有事的。本宮現(xiàn)在好歹也是極境,沒那么好殺的。去吧,把劍一那個榆木疙瘩也叫上,一起守著。”
“是!” 刀無名不再多言,領(lǐng)命退出。
片刻之后,一名穿著天啟普通商賈服飾、面容平凡無奇的中年男子,在內(nèi)侍的引領(lǐng)下走了進來。
他步履穩(wěn)健,目光平靜,見到謝居安也只是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禮:“草民參見大荒太子殿下。”
“免禮。”謝居安打量著他,開門見山,“李成安讓你來的?”
“正是。”中年人從懷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雙手奉上,“我家世子有封信,托草民帶給殿下。”
謝居安接過信,觸手微涼,火漆上的印記正是隱龍山獨特的云紋他拆開封口,他抽出信紙,展開細讀。信上的字跡遒勁有力,內(nèi)容卻并不長。
當(dāng)謝居安的目光落在其中幾行字上時,瞳孔驟然收縮,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jié)有些泛白。
他沉默了許久,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平靜,到驚訝,再到一種復(fù)雜的恍然與冷意。
“沒想到…居然是他。”謝居安緩緩放下信紙,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自嘲,“當(dāng)真是本宮看走了眼,不…是天下人都小瞧了他。藏得可真深啊…”
他抬眼看向依舊恭敬站立的中年人:“李成安可還有什么話,讓你帶給本宮?”
中年人微微躬身:“世子只交代,將此信務(wù)必親手交到殿下手中。至于其他…不知殿下,是否應(yīng)允我家世子的請求?”
“請求?”謝居安身體微微后靠,手指輕輕敲擊著椅背,目光銳利,“若是本宮答應(yīng),李成安…能給我大荒,給本宮,什么好處?空口白話,可不足以驅(qū)動一國之力。”
中年人似乎早有準(zhǔn)備,從懷中又掏出一張折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再次恭敬地遞上:“殿下請看此物。”
謝居安心中一動,接過紙條展開。
這一次,他的臉色不再是細微的變化,而是驟然劇變!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和傲氣的眼眸,此刻充滿了震驚、狂喜,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駭然!
紙條上的內(nèi)容很簡單,只有寥寥六個字,但所代表的意義,對謝居安,對大荒,乃至對整個中域的武道格局,都可能是顛覆性的!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抬頭看向中年人時,眼神已經(jīng)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上了幾分他自已都未察覺的熱切。
“回去告訴李成安,”謝居安的聲音斬釘截鐵,再無半分猶豫。
“以后他就是本宮的手足兄弟,他的事,就是本宮的事!這件事,本宮應(yīng)下了!三月之后,春雪消融,草長馬肥之時,我大荒鐵騎,必定馬踏天啟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