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房間里灑下斑駁的光影。
江妄是在一陣宿醉的頭痛中醒來的。
她緩緩睜開眼,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間,陌生的氣息……
一切都提醒著她,昨晚發(fā)生的一切,并非一場虛幻的夢。
她轉(zhuǎn)過頭,看到了身邊熟睡的李懷禎。他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而悠長,褪去了平日里的倔強和執(zhí)拗,像個無害的動物。
江妄的心猛地一沉。
她坐起身,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兩本嶄新的、紅色的結(jié)婚證上。
鮮紅的封面刺痛了她的眼睛,也徹底喚醒了她的理智。
酒醒了,夢也該醒了。
她靜靜地望著李懷禎,直到他也緩緩睜開眼,睡眼惺忪地看到她,隨即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醒了?頭還疼嗎?”
江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李懷禎,你后悔了吧?”
李懷禎搖了搖頭,眼神堅定:“不后悔。”
“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江妄自顧自地說下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回答,“趁我還沒改變主意,等之后去離婚,不過是多跑一趟手續(xù),總比現(xiàn)在就拖累你要好。”
她的語氣平靜,卻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在她看來,他們之間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呢?一個在酒吧里陪酒的女孩,身體和靈魂都早已沾染了洗不掉的塵埃。
“我說了,我不后悔。”李懷禎坐起身,認真地看著她,“江妄,你是不是覺得我昨天是喝多了,在胡說八道?”
江妄苦笑了一下:“難道不是嗎?一個前途無量的人,沒必要為了一個陪酒小姐,做出這些酒后瘋狂、酒后失言的事。李懷禎,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不能被我毀掉。”
她開始苦口婆心地勸解他,試圖讓他看清他們之間現(xiàn)實的差距。
她說他的父母不會同意,他的朋友會看不起他,他的未來會因為她而蒙上陰影。
她把他可能面臨的所有困難和阻礙,都一一擺在了面前,希望能讓他知難而退。
然而,李懷禎只是靜靜地聽著,等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酒醒了啊,江妄。從在民政局門口等你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酒醒了。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清醒的。”
江妄的勸解仿佛撞上了一堵銅墻鐵壁,她無力地搖了搖頭,眼淚不自覺地滑落:“你為什么這么傻……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因為我只想要你。”李懷禎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的溫柔讓江妄更加崩潰,她終于說出了內(nèi)心最深處的自卑和恐懼:“李懷禎,你知不知道……我的身體很臟……我配不上你……”
這句話,刺痛了李懷禎的心。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個無助孩子的女孩,心中涌起一陣強烈的疼惜。
他忽然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用一種近乎戲謔的語氣說道:“那怎么辦?要不要我現(xiàn)在就去找陳子昂,跟他學學,也跟各種女的混跡在一起,把身體也弄臟了,這樣是不是就配得上你了?”
這番話出乎江妄的意料,她愣住了,哭聲也戛然而止。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李懷禎,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yīng)。
怎么能用這種方式,來回應(yīng)她最深的自卑?
看著她呆滯的表情,李懷禎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伸手將她攬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說道:“傻瓜,身體臟不臟,不是由過去決定的,而是由現(xiàn)在和未來決定的。我愛你,愛的是完整的你,包括你的過去。在我眼里,你比誰都干凈。”
江妄靠在他的懷里,感受著他的心跳,心中的堅冰開始一點點融化。
她被他那番荒唐卻又無比真摯的話逗得破涕為笑,雖然還帶著淚,但臉上卻露出了久違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你真傻……”
她在他懷里悶悶地說。
“心甘情愿。”
李懷禎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江妄沒有再拒絕。她慢慢地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么一個人,愿意接納她全部的不完美,愿意為她對抗整個世界。
也許,她真的可以,試著去相信一次,去擁有一次,屬于自己的幸福。
感受到她的回應(yīng),李懷禎總算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條路不會好走,但只要她愿意和他一起走,他就無所畏懼。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