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就是個廢物，趙懷江如是想著。
他原以為這貨好歹是宣傳科的干事——放映員歸宣傳科管只是沒有干部身份，結果半點宣傳科該有的消息敏銳度都沒有。
吃啥啥不夠、干啥啥不行，就連床上那點本事都稀松，到死都沒撈著個兒子。
哎，話說自己之前還暗示他去檢查下身體，也不知道這貨聽進去沒有。
他找許大茂本是想打聽白家的事，結果這貨一問三不知，只曉得昨晚上白家被公安圍了，今早拉了隔離線，一大早李天意就被公安從廠里帶走。
除了這些軋鋼廠人人皆知的消息，別的啥也說不上來，純純的廢物一個。
趙懷江抬眼瞥了瞥天色。
易中海他們顯然是逮著第一時間來找他麻煩，下班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就堵上門，以至于開了這么個雞飛狗跳的全院大會，耽誤了半晌功夫，也還沒到八點鐘。天雖已擦黑，卻也不算特別晚。
遲疑片刻，趙懷江覺得揣著這事兒今晚鐵定睡不踏實，索性推了自行車就往外面走。
他沒直接往白家去。那邊具體什么情況他摸不清，真要是出事，隔離線都拉上了，他去了也進不去。
保衛科雖說也是軍警系統，終究不是公安，他這個軋鋼廠副處長并不能當分局副局長用。
他準備去西城區分局——白天剛和那邊抓了“兩壞”，算是有革命情誼。分局內部肯定有消息往來，去問問白家出了什么事應該問題不大。
這會兒的四九城，和后世修到六環、連通數個遠郊的超級大城市壓根沒法比，騎著自行車，不消多久就能到城里任何一處。趙懷江蹬著車子吭哧吭哧沒騎多久，就再次到了西城區分局門口。
這個點早過了分局的正常工作時間，不過值班人員還是有的。值班的小警員白天見過趙懷江，見他過來愣了一下，隨即起身客氣招呼：“趙處長，您怎么又來了？”
對于這位超級猛人，分局上下都佩服得很。
趙懷江雖不算臉盲，但也不擅長記陌生人的容貌特征，一時半會兒想不起這小警員的名字，只能裝作熟稔地點點頭：“張隊或者王隊在嗎？孫局也行。”
“王隊在呢！”小警員立刻點頭，“在樓上加班整理檔案呢，我這就去叫他？”
王隊就是白天和趙懷江一起帶隊抓剩下兩壞的治安大隊隊長，至于他加班整理的檔案，自然就是“北地三壞”被捕的相關材料。
這可是實打實的大政績，即便有趙懷江這個外援幫忙，也絲毫不影響政績本身，想來王隊就算加班，也是滿心歡喜、精神百倍的。
“麻煩你了。”趙懷江點頭應下。他和這位王隊白天合作得還算愉快，找他打聽白家的情況，只要事情不算特別嚴重，應該能給點實話。
“好嘞！”小警員應了一聲上樓叫人。
趙懷江就在大廳等著，沒一會兒，王隊就跟著小警員下了樓。
一看到趙懷江，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哎呀，懷江同志，你咋來了？怎么著，這是催我們給你報功呢？放心，這事兒忘不了！”
“王隊說笑了。”趙懷江笑著擺手，知道對方只是隨口開的玩笑。
兩人簡單寒暄了兩句，趙懷江便收了笑容，正色道：“王哥，我這次來，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哦？”王隊聞言有些意外，不過也沒猶豫，當即點頭，“走，咱們里面說。”
說著就引著趙懷江進了邊上一間小會客室——其實也是調解室。讓小警員端來一杯白開水，王隊這才坐下來問道：“說吧，什么事兒？能辦到的哥哥我一定不含糊。”
趙懷江也沒藏著掖著。他最近和白家牽扯頗多，真要有什么事，早晚也瞞不住，倒不如直接說明來意。
王隊顯然并不負責白家的案子，因此也壓根不知道趙懷江和白家還有交情，聽到他突然打聽白家的事，臉上滿是驚訝。不過驚訝歸驚訝，他也沒打算隱瞞，直言道：“白家確實出事了！”
“大事還是小事？”趙懷江留意到王隊的表情雖有凝重，卻并無太大的情緒波動，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說大也大。”王隊長點頭沉聲道。
按常理，“說大也大”后面總得接一句“說小也小”，可王隊長卻沒再往下說，顯然，這事兒算不上驚天動地的大事，但也絕對不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王隊長斟酌了片刻，還是緩緩開口：“白家昨天夜里死人了，而且一下子死了兩個。”
“死人了？”這消息著實出乎趙懷江的預料，他下意識地追問，“誰死了？”
王隊長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而抬眼看向他，問道：“懷江同志，你這是和白家沾親帶故？”
“沒有。”趙懷江搖頭，“不過算是有點交情，說起來，昨天中午我還在白家大宅子里吃的飯。”
“還有這事兒？”王隊長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趙懷江當即把自己和白占元相識，以及之前救下白玉婷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王隊長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感情救下白家姑奶奶的英雄，就是你啊！”
“機緣巧合。”趙懷江點頭。
“那巧了，死的兩個人里，有一個和這位白家姑奶奶還真有點關系。”王隊緩緩說道。
“啊？”趙懷江一愣。他知道白玉婷一輩子沒嫁人，無兒無女，能跟她扯上關系的，無非就是白景琦，總不能是他出事了吧？
不對！趙懷江立刻搖頭否定——如果死的是白景琦，王隊絕不可能是這副不痛不癢的反應。
王隊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你和白家認識的時間不長，可能不知道，這位白家姑奶奶，最近正在物色繼承人。”
“嗯，這事兒白占元白局長和我說過。”趙懷江點頭，表示自己知道這事。
“哦，那你就容易理解了。”王隊點點頭，繼續說道，
“昨晚上在白家宅子里，這位老姑奶奶忽然當眾宣布，對原本選定的幾個候選繼承人都不太滿意，可能要重新考慮繼承人的事兒。
“咋說呢，資本家家庭出來的子弟，果然還是缺乏點堅定的意志，其中一個小年輕聽到這消息后，據說當場就瘋了。”
“這也就罷了，更離譜的是，那個瘋了的白家子弟，今天一早被人發現死在了后海公園的湖里。”
“我靠！”趙懷江驚得低罵一聲。他倒是隱約記得，原著里因為白玉婷的遺產問題，白家確實有人瘋瘋癲癲，好像還不止一個，可沒想到竟然來得這么快，這么突然。
而且他記得，白玉婷最后好歹選定了一個白家子弟當繼承人，怎么現在又說所有候選人都不合適了？
難道是原本入她眼的那個人，現在還沒參與進來？
也不對啊。
白家三代那幫子弟，除了白占元還算有點人樣，其余的個個都是掉進錢眼里的廢物點心，但凡有一絲繼承白玉婷資產的可能，都不可能放過。
所以是哪里發生了變化，讓白玉婷對他們都不滿意了？
趙懷江一時之間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壓下疑惑，繼續問道：“王隊，你不是說死了兩個人嗎？另一個也是因為繼承權的事？”
“哦，那倒不是。”王隊擺擺手，笑著解釋，“我也是聽過一耳朵白家的事兒——哎，懷江同志你別這么看著我啊，白家在京城也是名門望族，他家的那些家長里短，我們這些當公安的聽著新鮮，私底下聊聊也正常。”
“那位白家姑奶奶選的繼承人，都是白家第三代，也就是所謂的‘占’字輩，昨天淹死的那個，就是叫白占安。另一個死的，是白家二代，叫白敬業。”
“白敬業死了？”趙懷江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雖沒見過白敬業本人，卻見過他的老婆和兩個兒子——白占元和白占光。
此外還知道他還有個閨女叫白美。
之所以對這位印象深刻，是因為白美也是原著里白家四代三個“女瘋子”中的一個，尤其可悲的是，她前腳剛死，后腳寶島的兒子就回來探望，緣慳一面。
可按照趙懷江的記憶，白敬業應該是在白玉婷確定繼承人、白景琦決定分家之后才死的，怎么會現在就突然沒了？
“嗯，就死在白家宅子里。”王隊長點頭確認，“死因還不是很明確。昨晚我們的巡邏警員路過白家附近，聽到宅子里傳來喊‘死人了’的尖叫，上門查看就發現了白敬業的尸體。”
“初步鑒定是心臟病突發，不過你也知道，白家是行醫世家，白敬業本人也是從事醫療領域工作的，按說對自己的身體狀況門兒清，意外猝死的可能性很低，所以當時出警的同志就覺得事情有內情，當即上報了市局。”
“結果這邊還沒查出個所以然來，另一邊后海公園就發現了白占安的尸體，這事兒一下子就鬧大了。”
“原來如此。”趙懷江恍然大悟，心里懸著的石頭稍稍落地。
合著院里那幫人傳得神乎其神，他還以為是因為政策風向變化，白家觸了霉頭，鬧了個虛驚一場。
白家是愛國資本家的標桿，白景琦更是受過領導人接見的人物，要是真因為政策問題出了事，那背后的意義可就大了，還好只是家里的私事。
得知只是兩個在他看來不算重要的人死了，趙懷江徹底放下心來。
他記得白敬業本身就有心臟病，原著里也是偷東西時被嚇得心臟病發作死的，現在因為白玉婷遺產的事鬧心，提前病發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么想著，趙懷江便開口問道：“王哥，既然是這樣，那我能不能去白家看看？見見白七爺，我和這位七老爺還挺投緣的。”
“嗯，問題不大。”王隊想了想點頭，
“兩個死人，一個死在外面，和白七爺多半沒什么關系；另一個是他親兒子，就更不用說了。現在只是為了穩妥和安全才拉了隔離線，我打個電話跟現場的同志說一聲就行……”
王隊說著，就帶著趙懷江走出調解室，去大廳的公用電話處打電話。
這一刻趙懷江有點懷念手機了。
王隊先撥通了市局的電話，簡單說了下情況，剛開始還帶著笑臉寒暄，可聽著電話那頭的話，臉色漸漸嚴肅起來，連身子都不自覺地站直。
“是！是！我知道了，竟然還有這樣的事。好的，我了解了！”
掛了電話，王隊緩緩轉過身，一臉古怪地看向趙懷江，語氣凝重道：“懷江，你暫時怕是見不到白七爺了。他……成嫌疑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