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跑出家門后,一路狂奔。
她不知道自已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已跑到了哪里。
腿已經酸得發軟,肺像要炸開一樣疼,但她不敢停下來。
她怕一停下來,就會被追上,就會被拖回去,就會繼續挨那些沒完沒了的打罵。
終于,她跑不動了,站在原地呼呼喘了半天,回頭發現季母根本就沒有追過來,她咽了口唾沫,攔了一輛出租車。
她已經沒有地方能去了,唯一能去的只有陽光福利院了。
再次來到陽光福利院,季夏的心情已經完全不同了,以往只是過來看看,但現在不同,她很有可能已經回不去那個家了,那陽光福利院,可能就是唯一能夠收留她得地方。
福利院的新樓已經建好了。
季夏看著新建的三層樓,眼里流露出一絲向往,白色的墻面,大大的窗戶,整體樓房大氣又上檔次,要是能住進去,哪怕是孤兒那又怎么樣呢,季夏被自已的想法嚇了一跳,她明明最渴望擁有家了,現在怎么會產生這樣的念頭,可她轉念一想,也不怪她會有這樣的想法,要是早知道自已會被季家這樣的家庭收養,她寧愿自已一直是一個孤兒。
季夏隔著院門往院子里看,院子里多了很多新設施,滑梯、秋千、小花壇,都是上次來的時候沒有的。
老槐樹還在,枝葉繁茂,在微風里沙沙作響。
季夏站在那里,看著這一切。
心里滿是羨慕,羨慕的同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憑什么福利院這些小孩能擁有這么美好的生活,為什么她那個時候就沒有!
門衛老張正在值班室里看報紙,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季夏,愣了一下,怎么又是這個小姑娘。
下一秒他就看見了季夏臉上的紅腫,看見了她的眼淚,看見她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痕跡,他心下一沉,立馬站了起來,打開了門。
“快進來吧,怎么又被打成這個樣子。”老張關切的詢問,他是今年才來福利院當門衛的,對季夏并不熟悉,但他知道,季夏也是福利院領養出去的孩子,對于這些沒有父母的孩子,他天然有一股同情心。
聽見老張的問題,季夏并沒有回答,只是抿著唇,往院子里走。
沒得到回答的老張也不氣惱,孩子都被打成這個樣子了,明顯是被欺負了,他還有什么好計較的。
院子里鬧哄哄的,不少孩子都聚在院子里玩這些新鮮的娛樂設施,臉上洋溢著幸福和快樂。
季夏看著這些帶笑的臉,心里冷哼了一聲,一群沒爹沒媽的孤兒,有什么好高興的。
院子里的孩子們好奇的看著這個臉上帶傷的姐姐,一個小女孩大喊了一聲:“院長媽媽!這個小姐姐受傷了!你快來看看!她肯定很疼!”
林院長正在辦公室里和幾個保育員討論新建的大樓要怎么分配,陡然聽到有人受傷了,立馬從辦公室里沖了出來。
“怎么回事!不是讓你們小心一點嗎!怎么會受傷呢?”
“院長媽媽!我們很小心的,是這個姐姐受傷了!”小女孩伸出一只手,指向季夏。
林院長順著小女孩指的方向看去,才發現人群中站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是季夏。
她剛想和季夏打招呼,卻眼尖的看見她臉上的傷,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
“季夏?!”
林院長快步走過來,走到季夏面前,仔細的打量她得臉。
她的心猛地揪緊了。
季夏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破了,額頭上有一塊淤青,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全是一道道的紅痕。
她的眼睛紅腫著,眼淚還在流,整個人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鳥,狼狽又可憐。
“你這是怎么了?!”林院長的聲音都變了,“誰打的?!你爸媽?”
季夏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淚不停地流。
林院長心疼得不行,伸手把她攬進懷里。
“別怕,別怕,阿姨在這兒。”
季夏趴在她肩膀上,終于哭出了聲。
那哭聲壓抑了很久很久,像是把這么多年的委屈、害怕、絕望全都倒了出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渾身都在發抖。
林院長沒再問,只是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幾個保育員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季夏的哭聲慢慢小了。
林院長松開她,拉著她的手,把她帶進了自已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但很暖和,林院長讓她在沙發上坐下,倒了杯水遞給她,又去拿了醫藥箱。
“來,阿姨給你擦點藥。”
季夏捧著那杯水,看著她蹲在自已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棉簽沾著藥水,涂在自已臉上的傷口上。
藥水有點疼,但她沒躲。
林院長一邊涂藥,一邊說:“別怕,不管發生什么事,阿姨都會盡全力幫你,你不想說就不說,等你想說了再說。”
聽到這話,季夏的眼睛亮了亮,她抽抽噎噎的停止了哭泣,抬起頭看著林院長。
“林院長……”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林院長抬起頭,看著她。
“嗯?”
季夏抿了抿唇,猶豫了一會兒,終于開口。
“你能幫我聯系到那個陳總嗎?”
林院長愣住了。
“陳總?”
“就是給福利院捐了一棟樓的那個。”季夏說,“收養歡歡和樂樂的那個。”
林院長看著她,眼神復雜。
“季夏,你想干什么?”
季夏低下頭,手指攥緊了水杯。
“我想……我想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