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王趙守拙已經(jīng)下了令，這次，太子和金玉貝都要下黃泉。
小刀公公更是打定了除去金玉貝的主意，他再次撲向金玉貝。
這時，所有人都在與涌上來的黑衣人奮力搏命，無法脫身。
柳葉還是沖向了金玉貝身前，柳枝也跟了過來。
小刀眼底雖有殺意，卻未失最后一絲人性，見有人擋在金玉貝身前，并未揮刀，而是反手用刀背重重拍下。
“噗通”幾聲，兩名女子悶哼倒地，后頸受創(chuàng)昏死過去。
李陽、李亦已經(jīng)重傷倒在血泊中，胸口劇烈起伏，染血的手指朝著金玉貝的方向抽搐，用盡最后氣力喃喃：“少師……”
兩個少年額頭青筋暴起，想要掙扎起身，卻連抬頭都難，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刀公公步步逼近，眼中滿是絕望的赤紅。
金玉貝沒有后退，余光瞥見角落中七歲的蕭淮安握著撿來的短刀，六歲的蕭三郎腿肚打顫，袖管里的匕首露出半截寒光。
此時，誰也沒將這兩個孩子放在眼里。
“玉貝，我……怕……”
趙佑寧在金玉貝身后，被乳母死死護在懷中，一張小臉慘白，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小手伸向前方的金玉貝。
金玉貝沒有回頭，聲沉如鐵：“殿下，別閉眼，看好！”她掃過倒地的護衛(wèi)。
“趙佑寧，睜大眼，看他們以命護你，立住，別退。”
五歲的趙佑寧淚水凝在睫上，止住啜泣，小手緊緊握成拳，身子微顫，卻學(xué)著金玉貝的模樣，一點點挺直了背脊。
小刀公公緩緩抬起刀，看向金玉貝的眸底掠過一絲復(fù)雜，說了一句。
“對不住了。”
金玉貝舉起手中長刀，怒吼一聲：“要死一起死！”
李承業(yè)目眥欲裂，他被數(shù)名黑衣人死死纏住，刀鋒相逼根本脫不開身，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刀劈向金玉貝，心痛欲絕。
這時，蕭淮安握緊短刀，蕭三郎握著匕首，兩個孩子鼓足勇氣，弓著身子便要朝著小刀公公沖上去。
千鈞一發(fā)之際，另一側(cè)的黑衣人領(lǐng)頭人陡然跨步上前，長刀橫揮，“鐺”的一聲脆響，硬生生隔開小刀公公的短刃。
他厲聲怒吼：“跟你說了，不許動這個女人！”
趁兩人刀尖相抵、僵持不下的瞬間，金玉貝丟下刀，拔下發(fā)髻上的烏木簪。
這是蘇蘭景送她的，看似普通的細(xì)簪，轉(zhuǎn)動簪頭便藏著牛毛細(xì)針，針內(nèi)浸滿軟筋散，一旦刺入，藥效立現(xiàn)。
夏日衣料單薄，她借著撲上前的沖力，用盡全身氣力將烏木簪狠狠戳向小刀公公的肩頭。
“噗”的一聲，簪子深深沒入皮肉，針尖刺入血肉，藥效瞬間滲透。
小刀公公渾身一震，眼中滿是驚愕，握刀的手不由得松了幾分。
對面的領(lǐng)頭人也猝不及防，愣了一瞬，他不能殺金玉貝，只能騰出一只手，一拳狠狠砸在金玉貝的肩頭。
“唔！”金玉貝悶哼一聲，肩頭火辣辣的劇痛鉆心，身子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
趙佑寧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玉貝”，掙開乳母撲了上來。
金玉貝唇色發(fā)白，瞥見身旁散落的長刀，伸手拿過，借著刀刃的支撐起身，將撲過來的太子死死護在身后，雙手舉刀直指前方。
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同歸于盡的瘋狂，冷笑著厲喝。
“來吧，你們這幫替死鬼！佛祖在上，我金玉貝詛咒你們，生生世世不入輪回，只能在地獄哀嚎！”
話落，一道沉悶的雷聲響起，仿佛從地底滾來，好似地獄的召喚。
院中的黑衣人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拼殺最忌失了不畏死的瘋勁，他們招式微微泄力，李承業(yè)等人便趁機尋到了突圍的空隙。
軟筋散已在小刀公公體內(nèi)起效，他眼前漸漸出現(xiàn)重影，四肢發(fā)軟，手不住顫抖，連提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金玉貝眼角余光瞥見蕭淮安與蕭二郎，朝兩人遞了個眼神。
兩個孩子心領(lǐng)神會，小小的身板弓起如蓄勢的小獸，趁著所有人一時恍惚，舉刀沖了上去。
他們自入東宮，便日日上躥下跳，運動量遠勝尋常孩童，又得李陽、李亦指導(dǎo)鍛煉，身量比年前躥高了不少，也比同齡人動作更敏捷，力氣更大。
兩人一左一右，瞅準(zhǔn)空隙，將薄薄的匕首狠狠刺入領(lǐng)頭人的大腿。
“啊！”領(lǐng)頭人痛呼一聲，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腿上的兩把匕首，鮮血順著刀刃往下淌，染紅了褲腿。
兩個孩子得手后立刻松手，飛奔回金玉貝身邊。
金玉貝迅速舉起手中長刀，趁這間隙，拼盡全力朝著那領(lǐng)頭人的胸口抵刺而去！
“噗嗤”一聲，刀鋒穿透衣服深深刺入皮肉，鮮血瞬間噴涌，濺紅了她的衣襟與臉頰。
金玉貝心底翻涌著決絕與瘋狂，借著這股狠勁，她怒吼一聲：“你們……都得死！”
她將身體全部力量壓上去，刀尖又狠狠往前送了幾分。
那領(lǐng)頭人雙目圓睜，口中溢出鮮血，他怎么也不相信，一個嬌弱的女子，會有這般濃郁的殺伐之氣。
金玉貝拼盡最后氣力，死死抓著刀柄不肯松開。
寺外忽然傳來震天的吶喊與腳步聲，山下的巡防營終于沖殺退山道上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涌進報恩寺。
火光映亮夜空，巡防營將士手持兵刃，見黑衣人便揮刀砍殺，瞬間將外圍的殘余勢力沖得七零八落。
局勢陡然逆轉(zhuǎn)，纏住李承業(yè)的幾名黑衣人見狀心慌意亂，招式頓時散亂。
李承業(yè)趁對方分神之際，雙刀齊舞，左刀格擋的瞬間，右刀已如閃電般劃破一名黑衣人的脖頸，鮮血噴濺在他臉上，他卻連眼都沒眨。
緊接著，他旋身橫掃，雙刀帶起兩道寒光，硬生生斬斷另兩人的手腕，動作狠厲到極致。
掙脫糾纏的剎那，他一眼瞥見金玉貝渾身是血、搖搖欲墜的模樣，眼底殺意更盛，腳下發(fā)力如離弦之箭，沖到她身前。
此時那胸口中刀的領(lǐng)頭人還在掙扎，想要抬手反擊，李承業(yè)刀刃破風(fēng)而來。
這一刀又快又狠，精準(zhǔn)滑向咽喉，刀光閃動，黑衣人連慘叫都未發(fā)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你怎么樣？”他看向金玉貝，聲音因殺紅了眼而沙啞，難掩急切，卻不敢貿(mào)然碰她。
身后的巡防營已經(jīng)徹底控制局面，黑衣人節(jié)節(jié)敗退。
金玉貝咽下含著血氣的口水，搖了搖頭，喘著粗氣抬手指向癱在地上的小刀公公。
“揭了他的面巾。”
李承業(yè)手腕微揚，刀鋒挑落那層遮面的黑布，露出的果然是小刀公公的臉。
此刻軟筋散藥效徹底發(fā)作，他渾身無力地癱在血泊里，四肢虛顫，神志卻十分清醒，眼底翻涌著不甘，口中念念有詞。
“你個死丫頭，克星，冤孽！”
金玉貝的神色平靜得可怕，她提高聲音，看向周圍的巡防營。
“本官乃太子少師金玉貝，給本官殺光這些人，一個也不留！”
眼前已經(jīng)出現(xiàn)重影，她晃了下頭，又指向小刀公公，“卸了他的下巴！”
雨早已停了，夜氣凝著濃重的血腥。
報恩寺中，巡防營的火把列成數(shù)排，烈烈火光沖天，將暗沉的夜色燒得赤紅。
濃稠的血水順著石板紋路蜿蜒，漫過散落的兵刃、殘破的甲胄與橫陳的尸身，在院角積成深淺不一的血洼，腥氣翻涌，觸目驚心。
金玉貝一身血污站在院中正中，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巡防營的將士與隴西軍漢皆俯首聽命。
她緩緩開口：“所有護衛(wèi)太子的犧牲者厚葬，生死皆有厚賞，太子殿下記你們一功，回宮再行封賞！”
“謝太子殿下，謝少師！”兵衛(wèi)們紛紛躬身行禮。
說罷，金玉貝忍著惡心和不適，轉(zhuǎn)身看向趙佑寧。
他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蕭氏四子靜靜立在太子身后，緊抿著唇，小小的身影像未長成的雛鷹。
金玉貝給了他們一個鼓勵的笑，將手伸向柳葉。
柳葉、柳枝剛走上前兩步，就見她身子一軟，倒向了一側(cè)。
“姑姑！”
“御侍姐姐！”
“少師！”
“玉貝！”……
金玉貝好累，暈倒前，她最后一個念頭是：
“這報恩寺克我，真特么晦氣，得找個道士來看看風(fēng)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