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踏出荒木宅邸的那一刻,林楓正式開啟了他在東京的“事業”。
幾天后,小林中將啟程前往京都。
臨行前,林楓親自將一個沉甸甸的皮箱送上車。
“叔叔,一點土特產,不成敬意。”
小林中將打開皮箱,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五十根小黃魚,在昏暗的車廂里,晃得他老眼發花。
他眉開眼笑,重重地拍著林楓的肩膀。
“好,好孩子!家里族譜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終于,又回到了從前那種樸實無華,且枯燥的生活。
送走了小林中將,林楓徹底放開了手腳。
他搖身一變,成了東京城里最炙手可熱的“社會活動家”。
這家伙的精力,旺盛得好像是兩個人。
他把從華夏搜刮來的那些所謂“名貴”瓷器、字畫,像垃圾一樣往外送。
送禮的范圍,從陸軍省到參謀本部,從首相官邸到貴族府邸,幾乎涵蓋了東京所有叫得上名號的權力部門。
起初,有些人還想裝一下清高,擺出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姿態。
但林楓總有辦法。
他會先派人把對方的底褲都扒干凈,摸清喜好,然后精準投喂。
比如,陸軍省軍務局局長武藤,是出了名的色中餓鬼。
林楓二話不說,直接從吉原最頂級的妓館“松葉屋”,請了兩位紅得發紫的頭牌花魁,直接送到了松本的府上。
美其名曰,“為閣下排遣軍務勞乏,體驗帝國文化之精粹”。
武藤嘴上說著“這不合規矩”,身體卻很誠實,半推半就,最后樂呵呵地把人留下了。
再比如,陸軍省次官阿南,是出了名的“名刀收藏狂”。
林楓通過特殊渠道,竟然搞到了一把傳說中失蹤已久的、由鐮倉時代名匠打造的“備前長船”古刀。
這東西在武士心目中簡直就是圣物。
林楓派人將刀匣送進阿南府邸時,只附了一張字條:“神兵配虎將,愿此利刃助閣下武運長久,重振帝國武士之魂?!?/p>
那位平時在大本營里飛揚跋扈、動不動就讓下屬剖腹的將軍,在看到刀刃寒光的那一刻,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一邊摩挲著刀身,一邊義正言辭地訓斥“下不為例”。
結果當晚就推掉了所有軍務,一個人在道場里對著木樁揮了一整夜。
就這樣,一來二去,“小林少佐慷慨豪爽”的名聲,響徹了整個東京上流圈子。
大家私下里都說,這位小林少佐,辦事敞亮,能處!
就連之前一直看他不順眼的陸軍參謀總杉山元,在又一次收下了一尊據說是從明故宮里順出來的唐三彩戰馬后。
也開始在公開場合,對小林楓一郎贊不絕口,稱其為“帝國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國之棟梁”。
林楓用冷冰冰的事實證明了,無論在哪個國家,哪個時代,“鈔能力”,永遠是最好用的通行證。
在上流社會大搞“金元外交”的同時,林楓也沒忘了在底層民眾中,刷自己的聲望。
他不知道從哪里搞來了一輛破舊的宣傳卡車,每天在東京的大街小巷里來回亂竄。
車頂上架著兩個大喇叭,循環播放著震耳欲聾的激昂軍樂。
每到一個菜市場或者公園,他就會停下來,站在車頂上,開始他慷慨激昂的“圣戰”動員演講。
演講的內容,東拉西扯,毫無邏輯可言。
從“八纮一宇”的偉大理想,講到“大東亞共榮”的光明前景,再到他自己在華夏戰場“親眼所見”的“皇軍剿匪英勇事跡”。
吹得是天花亂墜,口水橫飛。
一開始,根本沒人搭理他。
但林楓自有妙計。
他當場宣布,凡是來聽他演講的,只要坐滿半個小時,就能憑一張小票,免費領取五個新鮮的雞蛋!
這個消息,在物資極度短缺,連白米飯都成了奢侈品的1940年東京,不啻于一顆重磅炸彈。
一時間,全東京的老頭老太太們,聞風而動。
每天天不亮,就拿著小板凳,到林楓可能出現的各個地方,排隊占座。
林楓的演講現場,從最初的門可羅雀,瞬間變得人山人海,比天皇出巡還熱鬧。
當然,林楓的雞蛋也不是白送的。
每次演講結束,他都會在車頂上,放一個巨大的木制募捐箱,聲淚俱下地號召大家“為圣戰捐款。
為前線挨餓受凍的皇軍將士,獻上一份心意”。
那些剛剛領了五個大雞蛋,心里正過意不去的老百姓們,聽到這話,哪有不掏錢的道理?
一塊錢不嫌多,一毛錢不嫌少。
一時間,捐款箱里塞滿了零零碎碎的紙幣和硬幣。
至于這些捐來的錢,最后到底去了哪里,除了林楓自己,那就沒人知道了。
就這樣,林楓憑借著“送禮”和“送雞蛋”這兩大絕招,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就在東京的上下兩個階層,都建立起了非凡的聲望。
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幾乎無人不知“小林少佐”的大名。
這一切,讓身居陸軍大臣高位的東條英機,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恐慌。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身邊的人,無論是在陸軍省的同僚,還是在官邸的下屬。
甚至是自己家里那幾個傭人,都在夸獎那個小林楓一郎。
“哎呀,您是不知道,那個小林少佐,真是個大好人啊!他送的雞蛋,又大又新鮮!”
“是啊是啊,我還聽說,他對我們這些下人,也特別和氣,一點官架子都沒有?!?/p>
東條聽著這些話,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拳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沒處使。
他本想把林楓按在東京這個繁華地,讓他遠離軍隊,遠離權力中心。
用無盡的瑣事和應酬,慢慢地消磨掉他的銳氣。
可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家伙,竟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硬是把自己,作成了一個家喻戶曉的“社會活動家”,一個受人追捧的“東京明星”。
再這么讓他搞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整個東京,都只知道有“小林少佐”,而不知有他這個“陸軍大臣”了。
“不行!絕不能再讓他這么逍遙下去了!”
東條終于忍無可忍。
他以林楓還是陸軍大學在讀學生,不能荒廢學業為由。
一紙調令,強行把他從東京熱鬧的街頭,又塞回了陸大的課堂。
這下,東京總算是安靜了幾天。
但計劃,永遠沒有變化快。
就在東條以為自己終于可以清靜一下的時候,一個讓他差點心肌梗塞的消息傳來。
林楓的老上司,那個同樣讓他頭疼不已,被他排擠到華夏的山下奉文。
竟然被天皇親自從華夏戰場調了回來,出任陸軍大學的新一任校長!
這個消息,對東條來說,不啻于一個晴天霹靂。
他知道,這下,麻煩大了。
有山下奉文這個資深的“皇道派”余孽當靠山。
那個小林楓一郎,在陸軍大學里,恐怕只會更加的肆無忌憚!
果不其然。
回到陸大的林楓,就像孫猴子回到了花果山。
他仗著有新校長撐腰,在課堂上,公然跟教官“唱反調”。
當戰史課的教官,正唾沫橫飛地講授著“皇軍”在中國戰場如何“百戰百勝”、“所向披靡”的輝煌戰例時,林楓總會慢悠悠地站起來。
然后用一種十分無辜的語氣,提出一些讓教官無法回答的送命題。
“報告教官!學生有一個小問題?!?/p>
“既然皇軍如此英勇,戰無不勝,那為什么,學生在華北擔任督戰官的時候?!?/p>
“親眼看到,我們的生命線正太鐵路,被土八路挖得跟狗啃的一樣,幾個月都恢復不了通車?”
教官的臉僵住了。
林楓沒等他回答,又拋出第二個問題。
“報告教官!您剛才說,我們一個大隊的皇軍,就能輕松擊潰支那軍一個師。”
“那為什么,學生在太行山,被數萬紅黨圍攻的時候,親眼看到,我們的鹿島精銳大隊,被對方七八個團圍著打,最后全軍玉碎,連個收尸的都沒有?”
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打臉。
林楓不是在否定戰爭,他甚至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表現得更加“激進”。
他是在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姿態,尖銳地指出帝國陸軍在治安戰、后勤、情報等方面的系統性缺陷。
這種“以更激進的姿態出現的改革者”形象,比單純的批判,更讓那些保守派的教官們難受百倍。
但同時,卻在那些渴望建功立業,卻又對現狀不滿的少壯派軍官中,收獲了擁護。
他們視林楓為敢于說真話的英雄,是能夠帶領他們走出困境的先知。
一時間,林楓在陸大的聲望,達到了頂峰。
他的每一次發言,都會引起滿堂喝彩。
而那些試圖與他辯論的教官,最后都會被他問得啞口無言,灰溜溜地提前下課。
整個陸大,幾乎快成了皇道派的東京大本營。
這讓陸軍省的東條,恨得咬牙切齒。
很快,幾份由林楓主導的,關于華北治安戰的戰場分析報告,火熱出爐了。
報告用冰冷的數據和詳實的案例,無情地揭示了華北方面軍的種種失誤。
在一次戰術研討課上,林楓正拿著報告,對著地圖侃侃而談。
臺下的年輕軍官們聽得如癡如醉。
突然,一名“櫻心會”的年輕中尉。
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電報,沖了進來,激動得臉都紅了。
“會長!神了!簡直是神了!”
那名中尉把電報高高舉起,狂熱地喊道。
“參謀本部剛剛下發的華北最新戰損報告!”
“上面的數據……和您報告里的預測,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