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李母辦完葬禮，李父的精氣神就一下沒了， 但是家里沒了李母，日子還是得過。

因為給李母治病還有下葬，家里欠了外債，現(xiàn)在李母沒了，但是欠的債總是要還的。

為此，李父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干活上，李艷只能在干活之外盡可能的照顧他。

有時候李艷晚上起夜的時候，經(jīng)常看到院子的紅棗樹下，火光一明一滅，她知道，那是李父在吸旱煙。

從李母生病到去醫(yī)院，李大哥都沒有往跟前湊一下，到李母去世回家的時候，李大哥過來下跪，李父不知道因為什么，又把他趕走了。

直到現(xiàn)在李父還是一看到李大哥就怒目而視，時間長了，李大哥也不再湊過來，就像是沒了爸也沒了妹子一樣。

還是后來，李艷聽到鄰居說閑話時知道了原因，原來在李父回來湊藥費的時候，去了李大哥那里，希望他把分家時分的那些錢先拿出來給李母治病，等李母好了以后會還他。

但李大嫂不同意，李大哥也聽了媳婦的話，最后村里不少人家都借了錢，但李大哥他們卻關上門像是不知道一樣。

知道了這些，李艷也知道為什么李母回來時，李父為什么會趕李大哥走，連頭都不讓李大哥磕一個了。

這些還不是主要的，李父還學會了喝酒，白天去干活，晚上回來就要喝酒，家里是沒錢買酒的，但村里有一戶人家會偷偷釀些散酒，李父就拿了家里的糧食去換。

看著家成了這個樣子，李艷實在不放心，就跟李父說要退學回家，現(xiàn)在李父這個樣子，她根本沒法放心的去上學。

李父本來是不同意的，但是在有一次他晚上喝醉了酒，晚上起夜摔在院子里，被李艷扶回屋里以后，就同意了。

李艷本來以為這樣的生活已經(jīng)是最難的了，但卻不知道更難的還在后面。

在決定退學以后，她就開始和其他人一起去上工，剛開始的時候是真累啊，從小就沒干過什么活的她，臉上被曬的發(fā)紅，起皮，手上起了泡，泡爛了成了繭。

可是這還些還不算，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李父就成了一個酒鬼，家里的糧食大都被他拿去換了酒。

還好現(xiàn)在外面野菜不少，不過父女兩人就得挨餓了。

終于，在一天早上，李艷起床煮好飯以后，看到李父還沒有起床，去他屋里去叫的時候，就看到李父頭朝下的栽在地上，李艷大叫一聲沖上去，費盡全身的力氣才把他抬起來。

幸運的是他還有氣，不幸的也是他還有氣，因為在送到醫(yī)院的時候，在醫(yī)院搶救了三天，李父還是沒了，而且因為這個，家里欠的債更多了。

李父的后事辦完了以后，李大哥和李大嫂來了家里，原來很多要賬的，都去找他了，因為雖然李家分了家，但是李大哥依然是家里的兒子，現(xiàn)在李父李母沒了，要賬的自然會找他。

可他們怎么愿意還債呢？

用李大嫂的話說，老兩口在分家的時候就已經(jīng)說過了，哪怕要他們養(yǎng)老，那也是要等到兩人老的干不動的時候。

但是現(xiàn)在是因為供李艷上學，兩個人干活太多，這才累得出了病，這么早就沒了的，那現(xiàn)在欠的這些錢，也不關他們的事，總不能他們以前掙的錢都給讓李艷花了，現(xiàn)在欠了債，卻讓他們還。

李艷當即表示不用他們還，她會慢慢還。

可是那些借錢出去的怎么會同意，大家對一下，也能大概算出李家一共欠了多少錢，在這個一家子干一年，也只能勉強溫飽餓不死的年代，七十多塊錢，那是一筆巨款，沒人相信一個從沒干過活的小丫頭能還上這筆錢。

李大嫂出了個主意，那就是給李艷找個婆家，讓婆家出彩禮，這筆彩禮就用來還債。

這是可以最快還上錢的辦法。

李艷是不同意的，李大哥也有些猶豫，不是因為不舍得妹妹，而是覺得沒有人家能出得了這么多錢，村里一般娶媳婦，最多也就給二十塊的彩禮，那還是大隊長家兒子娶媳婦時候給的彩禮。

一般村民家娶媳婦，能給十塊錢，那就是很不錯的了，有些給半袋糧食，就是彩禮了。

而現(xiàn)在家里欠了七十多塊，誰家會愿意出那么多錢娶一個媳婦啊？

李大嫂卻很樂觀，或者說她早就有了目標。

在面對日復一日來要賬的債主們越來越難聽的話時，李大哥最先就妥協(xié)了，再后面沒了辦法的李艷也同意了。

而這個決定，就造成了她以后的悲劇。

一般的人家娶媳婦，當然是不會拿出那么多彩禮的。

但偏偏下河大隊的大隊長有個侄子，名叫田滿福，他是父母生了四個閨女以后才好不容易生下的寶貝疙瘩。

但就是這么一個寶貝蛋，卻在小時候得了腦膜炎變成了傻子。

只不過就算是成了傻子，他也是家里最受寵的傻子，誰讓他是能傳宗接代的兒子呢，家里的幾個姐姐都要為他服務。

傻子也是知道好賴的，他知道在家里不管他怎么樣，家里人都會縱著他，所以對幾個姐姐一向都是打罵隨心的。

就是這樣一個人，哪怕他是大隊長的侄子，也沒有好人家的女孩要嫁過去，哪怕他們愿意給高彩禮。

也有那不顧閨女死活的人家，愿意為了錢嫁女兒，可是那樣人家出了的女孩，田滿福的爹娘又看不上。

他們不知道從哪里聽說的，聰明的父母生出的孩子也聰明，哪怕他們不愿意承認，心里也明白自已的兒子就是個傻子。

那要想有個聰明的大孫子，兒媳婦就得聰明才行。

農村人對聰明的認知來源于什么呢？

別的可能不明顯，但是有一條，讀書好的，肯定聰明。

一般舍得供女孩讀書的人家，肯定不愿意把閨女嫁給這么一個傻子，就是李家父母有一個在世，他們也不會把主意打到李艷的身上。

可現(xiàn)在這不是李艷的父母都不在了嗎？

只剩下了那么一個不親近的哥哥，家里還欠了那么多的債，可不就是他們的一個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