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們能理解,所以希望你們家屬也能配合我們,我們盡快把案子破了,也能讓逝者盡快入土為安。”
陳景天話頭一轉,說道。
李美蘭吸了吸鼻子,勉強扯出一個笑,點頭道:“那當然,想要知道什么,你們盡管問,只要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們。”
“好的,那我們開始吧。”陳景天看向何蘇葉。
何蘇葉點頭,右手拿筆,左手拿記錄本,示意已經準備好了。
“冬至那天機械廠的活動,是在什么時候確定下來的?據我們了解,以前機械廠沒有辦過這樣的活動,但凡是過年過節的時候,都是給員工發福利拿回去的。”
李美蘭沒想到陳景天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這才說:“對,就是因為以前都是這樣,所以之前廠里來了一批菜和面粉的時候,大家也是想著直接發下去的,但是廠里最近兩年大家的積極性一直不高,就是提高了福利也沒有什么改變。
所以廠里的干部開會時就討論怎么提高大家的積極性,既然想讓大家以廠為家,把廠子的事當成自已家的事,那么我們就不能只看到工人自已,也得關心和凝聚他們的家屬。
最后經過投票決定,讓大家在冬至這天,邀請所有的家屬來廠里一起包餃子,一起吃餃子。
這是一次大活動,要提前準備許多事,面粉和菜是……”
李美蘭說著,回了自已的辦公桌,拿起一個本子翻看起來,最后停在一頁上面后,拿著這個本子走了回來。
“你們看,面粉和白菜是在12月2號入的倉庫,12月5號廠長辦公室通知大家開的會,最后確定下來方案,是在12月8號。
從那之后,我們后勤部聯合飯堂的員工,就一起忙了起來,要辦這么大的活動,也不是只有面粉和白菜就夠的,別的物品也都需要,由飯堂的大師傅們開出單子,廠長辦公室批復,再去申請采購,那些天我們整個部門全部都在加班,一直到12月17號,所有需要的物品才全部入庫,不至于耽誤辦活動。”
李美蘭把本子放在桌面上,一條條給兩人指明。
可以看出,李美蘭是有記錄習慣的,上面每一條都清晰明了,就連每一樣物品的入庫時間都是有的,可以看出她對于這次的活動是真的非常的盡心了。
“李副主任這上面記錄的這么清楚?機械廠這么大,倉庫這方面應該有人專門管吧?不至于讓你凡事都親力親為吧?”陳景天翻了翻本子的前頁后頁,發現只有關于冬至那次活動需要的物資,這上面才有記。
“那可不是,倉庫有專門的庫管員,而且不是一個,我會記的這么清楚,主要還是因為這是我提出的,所以也是由我主管的,這當然要更盡心,不能出差錯。
我這些天啊,一直都在想,是不是就是因為我在工作上太用心了,忽略了家里小花他們母子,要是提前察覺到不對,是不是他們就不會再到這樣的事,家里的錢財再重要,那也沒有他們的命重要啊,小花她就是太傻了,錢丟了也就丟了,為什么不想辦法帶著正正跑呢,我可憐的孫子啊,可是心疼死我了,明明那天早上我還抱了他,結果等我再回去的時候,就見到……見到……”
“嗚嗚……”說著,李美蘭就哭了起來。
“你節哀順變。”何蘇葉掏出手絹,遞了過去。
“謝謝你,我就是忍不住,這些天我后悔啊,那天明知道正正他拉肚子了,要是放在平時,我是會請假帶他去看看的,結果那天我想著要早點來廠里盯著,就先來了廠里,讓小花在家再看看,要是嚴重了就去診所。
要是那天我帶他去看診,那是不是他就遇不到這樣的事了……”
“已經發生的事我們沒辦法改變,現在我們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兇手,讓他們瞑目,剛剛您說舉辦這個活動是您提議的,不知道您是怎么想到這個的呢?”
陳景天并不適合安慰人,在看到李美蘭哭起來時就住了嘴,見此,何蘇葉輕聲慢語的邊安慰,邊問。
李美蘭沒有察覺什么,她擦了擦眼淚,隨后才說:“老張已經為廠子的事愁了很久了,就是在家里時,也都在想著廠子里的事,有時候我們兩個就會討論一些廠里的事,這事還是有一次我們在家里提起的時候,我家二小子說的,后來我覺得這個提議很好,這才在開會的時候說了出來,沒想到大家都贊成。”
何蘇葉看了陳景天一下,陳景天點了下頭,繼續接過問話的責任。
“你家的二兒子名字是叫張方江對吧,聽你的意思,他跟你們的關系挺好的,至少在你們遇到難題的時候會積極的提建議,可是上次我們去學校找他的時候,從他的話里,怎么卻聽著他對你們的怨氣挺好的?”
李美蘭說到張方江,正好讓陳景天把話頭引到他身上。
“唉,這也不怪他。”說到這個,李美蘭先嘆了一口氣:“知識青年下鄉的活動那么多年了,現在很多年輕人都不愿意下鄉,不說街道辦,就是我們廠里,也動員大家讓家里的孩子下鄉,可是效果一直都不是那么好。
我們家老張作為機械廠的廠長,就要起到帶頭作用,老三馬上要高中畢業了,他就想讓老三下鄉去。
他也是沒有辦法,我們家雖然有三個孩子,可是老大早就去當兵了,老二也已經結婚嫁人了,家里就剩下老三這一個,這事可不就只能落在他身上。
那孩子也不是怕苦怕累,只不過他從小就愛和哥哥姐姐比較,現在聽到老張要他下鄉,就想著家里三個孩子,就不應該輪到他的,怪我們當父母的給前面的兒女安排好了,現在卻想把他趕出去。
他不知道,我為這事哭了多少次,他才多大,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們身邊,我又怎么舍得?
我想跟他談談心,可是他拒絕交流,怎么也理解不了我們的苦心,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