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鳳英是認識田老師的，去年家里的大兒子就是田老師教的，今年芳芳還是他的學生，如果放在平時，她是一定會跟田老師說幾句話的。
但是今天這樣的情景，卻讓她什么也說不出來，只是對著田老師尷尬的笑了笑。
“那行，田老師就先回去吧。”張松接住話說道，并把他送出了派出所。
“張公安，賴芳芳同學這……”
張松阻止了他接下去的話，說道：“田老師，現在案子還不清楚，所以說什么都早了，也希望你回去后什么也不要往外說，對這件事保密。”
田老師趕緊點頭：“哎，我知道的，我什么也不說，誰問我我都不會說的，那我就回去了。”
“好，田老師再見。”張松微笑道。
田老師卻是只笑了笑，什么也沒有說，他一點也不想跟張松再見。
他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學老師，這輩子都不想見到公安。
張松不知道他心里所想，見他啥也沒說就走了，還愣了一下。
……
給賴芳芳錄口供的時候并沒有帶她進去審訊室，而是放在了進大門處的值班室兼接待室里，相比于這里，審訊室就讓人感覺壓抑了很多。
不過哪怕是這樣，賴芳芳還是明顯緊張了起來。
見此，負責審訊的程岡語氣都盡量的放軟了。
“姓名。”
“賴，賴芳芳。”
“年齡。”
“9歲。”
……
“在三月十五號那天凌晨，你和賴二為什么一起出門。”
賴芳芳先是看了看白鳳英，白鳳英緊張的看向她，想說話又想到之前何蘇葉告誡她的話，沒敢開口，只對賴芳芳點了點頭。
“去抓魚，去河里抓魚，給未來的嬸嬸送去。”
“是他要去的還是你告訴他，讓他去的？”
“是，是我跟他說，讓他去抓魚的。”
“他為什么會聽你的話？”
賴芳芳抿抿嘴，沒有說話。
“賴芳芳，你要知道，現在這個案子，你是最大的嫌疑人，只有把所有的事都交待了，我們才能給你申請減刑。”
說這話時程岡心里有些虛，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小孩子犯案的，哪怕是真的賴芳芳害死了賴二，也不知道上面會怎么判。
而根據他們之前了解到的，賴芳芳很大的可能只屬于教唆，并沒有直接動手殺人。
以現在不完整的法律來看，很難判她的罪。
“公安同志，你說的是真的嗎？”
賴芳芳沒有聽懂意思，白鳳英卻聽懂了。
程岡點頭。
“芳芳，公安同志問什么你就說什么。”白鳳英咬咬牙，對女兒說。
“我是家里對他最好的人，他吃不飽飯，我，媽媽會讓拿半個窩頭給他，他知道我會給他吃的，就相信我。”
程岡看了一眼白鳳英，沒問她什么，但是那一眼卻看的她很不自在。
“那芳芳你告訴叔叔，你為什么會讓他去河里抓魚，而且還是在晚上的時候。”
“我聽到奶奶跟叔叔說，等他娶了新嬸嬸，就讓我媽把工作讓給她，還要把我們一家都趕出去。
我知道，要是我們被趕出去，媽媽還沒有了工作，到時候我們家肯定就不好過了，我就沒法上學了。
之前媽媽跟奶奶吵完架，回去在房間里哭，我就聽到她說，要是沒有叔叔，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去年二蛋就是去河里抓魚再也沒回來，大家都說他淹死了，我想著讓叔叔也去河里抓魚，到時候他也會淹死，和二蛋一樣回不來，奶奶就再也不會罵人了。
叔叔不愿意去，我就告訴他新嬸嬸收不到他的禮物，肯定不愿意嫁給他，叔叔有新嬸嬸的照片，他很喜歡新嬸嬸的。”
“那為什么要晚上去呢？”
“白天去的話，被人看到了一定不會讓他下河的。
他去了以后我就后悔了，我就去追他，可是他已經走遠了，我沒有追上，在路上還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心里害怕就回家了。”
“那你怎么不跟家里的大人說，要是那時候大人去追，賴二有很大的可能不會出事。”程岡嚴肅的問。
“我不敢，奶奶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打死我的。”
“你在追出去的時候穿的是一件大人的衣服，那是誰的？”
“我媽媽的，那面太冷了，我就拿了我媽媽的衣服。”
“那你哄著你叔叔去河里的事，你媽媽知道嗎？”
“不，不知道，我去拿她的衣服的時候，她都在睡覺，沒有醒。”
……
“程所，我總覺得這事沒有這么簡單，她一個小孩，怎么就能想到這么多，而且我覺得她拿白鳳英的衣服，白鳳英都沒有醒，也不太對。”
何蘇葉說。
賴芳芳因為年齡問題并沒有被關到拘留室，而是讓賴大夫妻帶著她一起回去了。
當然，并不是就這樣把三人放回去了，而是派了人跟著一起的，負責看著他們不會逃跑。
而現在不說白鳳英了，就是賴芳芳是否有罪，都是一個問題。
現在國家并沒有一部完整的刑法典，各種犯罪的刑罰都還沒有一個定量。
像叛國，故意殺人，搶劫，偷盜，流氓罪這些，都是很明確的，但就賴二這個案子來說，還真的沒有適用的。
“行了，這些事不用我們頭疼，大家盡快把這個案子的始末寫成案宗，我去向徐所匯報，由他報上去，怎么判讓上面去頭疼吧。”
“哎，不管怎么判，那孩子的未來……”張素梅說著搖搖頭，哪怕上面看在她是個孩子，又沒有直接殺人的份上，不給她判罰，她的未來也好不了。
不說別的，就是這個案情經過，他們總是要讓家屬知道的，作為賴二的親娘，一旦知道了賴二的死是因為賴芳芳，又哪能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