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子哥,嫂子,你們等一下。”
何蘇葉把幾人送走,再次回到院子的時候,叫住了正要回去的何蘇成夫妻。
“怎么了?”
兩人回頭,看向何蘇葉。
何蘇葉拿出程岡臨走留下的錢票,一共是五塊錢和三斤的糧票。
他們是有出差補貼的,住宿另算,吃飯的補貼的一頓一塊錢加半斤糧票。
程岡給了五塊錢,這是把何蘇葉跟陳景天兩個人的也算上了。
何蘇葉知道流程,在程岡留下錢的時候,并沒有拒絕,直接收下了,這也是因為今天做的飯是值這個價格的,要真的沒有何蘇成拿過來的饅頭和菜,她怎么也不能收這么多。
不過這些錢她也不會都留下,現在叫住兩人就是因為這事。
她分出了四塊錢和二斤糧票寄給英子:“嫂子,今天麻煩你們了,這是剛剛程叔走前留下的,這些你們收著。”
“不行不行,我們咋能要,你同事好容易來咱們家吃頓飯,哪能要錢票呢,你回頭把這些給人家。”
英子見了,忙往后退。
“嫂子,你安心收著吧,他們現在這算是出差,是有補貼的,不收的話反而是讓他們犯錯誤了。
而且今天你們拿過來的都是好東西,也不能讓你們虧呀。
再說,我真要請他們吃飯,也是等他們沒有工作的時候,另外請,這些我會看著辦的,你們別操心。
如果真的不好意思收,那回頭嫂子拿些你做的辣椒醬給我,我送給他們,以前他們對這個喜歡的緊。”
英子看著遞到眼前的錢票,還是不敢收,最后被何蘇葉硬塞進了懷里。
“這,這也不能給這么多啊,你再拿回去些,那些饅頭哪就值這么多錢了。”
現在糧店的精面一斤是一毛八分錢,在村里跟大隊買,還能更便宜點,而且不要票,這四塊錢,都能買二十多斤的面粉了,那能做多少的饅頭?
更何況今天拿過來的那十幾個饅頭,還是二合面的呢。
國營飯店的白面饅頭,一個五分錢,這都能買80個了,她占了大便宜,心里不安。
“嫂子別客氣,除了饅頭,我哥還拿來了肉跟菜呢。”
“嘿,那肉只有半斤,菜也只有豆腐和粉絲是買的,剩下的都是自家的,不值啥。”
英子還是不收,那木耳和蘑菇都是以前去林子里采的,當時沒有吃完,曬干了收起來的,蒜苗是她自已種的,就是豆芽,也是自已發的。
在英子的心里,值錢的也就是那十幾個饅頭跟半斤肉了。
“行了,嫂子,你別跟我推了,這些東西在咱們鄉下不值錢,但要拿到城里,不知道多少人搶呢,給你這些錢就是值這個價的,天都這么晚了,你們快點回去吧。
我也早點去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呢。”
“英子,葉子給了你就不要推了,收下吧。”
“對,英子啊,葉子給你的,你就快點收下吧,別推來推去了,再說了,你還來幫忙了呢。”
聽了何蘇成跟何奶奶的話,英子這才收了下來。
雖然之前何蘇成拿這些過來的時候,她也沒有想著要錢,還主動過來幫忙,但是現在何蘇葉給了她這么多錢票,她心里還是很高興的。
要是天天拿出這些東西再忙活些都能有這么多錢,那她能天不亮就起床,天不黑就不下工。
這也怪不得英子,今年他們村的工分已經算是挺值錢了,但是年底算賬的時候,一個工分值一毛五分錢。
她一天能干八個工分,也就是一塊兩毛錢,四塊錢她三天都掙不到。
何蘇葉聽到都走到那邊院子了,英子還在說著這錢拿多了。
“奶奶,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我洗漱一下,也睡了。”
把何奶奶扶回屋,何蘇葉簡單洗了一下,就回屋了,不過她也沒有馬上就睡,而是拿出了紙筆,把她今天看到的畫面拿筆畫了下來。
看著手里的三張畫,何蘇葉揉了揉后頸,畫了那么多年,她的速度現在已經很快了,但是這三張畫,也花費了不少的時間,再看看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了。
她畫了一張羅春芝死時的畫面,一張李小余死時的畫面,最后一張,就是一張李小余的頭像。
狠狠眨了眨眼,讓疲勞的雙眼緩和一下,在油燈下畫畫,真的很費眼。
而且這煤油燈并沒有罩子,燈芯處時不時的就會往外冒黑類,所以時間長了,薰的鼻子都是黑的,以前因為這事,何蘇葉還鬧過笑話。
從那以后,每次在油燈下工作完以后,她總要再去洗一遍臉。
現在也不例外,把桌子上的工具和畫收好,何蘇葉重新倒了些溫水,又洗了一遍臉,這才回床上睡下。
來了這里那么多年,何蘇葉已經徹底的改掉了晚睡的毛病,那個躺在床上拿著手機看到半夜的人,已經再也不見了。
這也是沒辦法,現在的娛樂真的是太匱乏了,現在別說是手機電腦,就是小說,一般也是不能看的,沒經歷過的可能不知道,現在連《唐詩三百首》都屬于禁書,是不能看的。
更別說前幾年,因為一本手抄本的少女的心,不說多少人被打成流氓,還有女人直接成了女流氓被批斗,最嚴重的,還有人因為私藏了這本書吃了花生米。
其中有兩例,何蘇葉是參與了的,看到年輕的男女因為一本書付出了這樣的代價,她的心里非常沉重。
但在這個時代,禁書帶來的危害也是巨大的,當時她還在學校,事情發生在東澤區的高中,G委會的人接到舉報,高中里的一個女生抄了少女的心,那些人直接就去了她所在的班級,最后一個手抄本被粘在她課桌桌面的下面。
G委會的人不僅直接在課堂上把女孩給帶走了,哪怕是她再怎么喊冤,都沒有用。
那個女孩經歷被批斗,被剃陰陽頭,被游街這些公開處刑,還有在G委會里面更陰暗的遭遇后下放時,她的精神已經失常了。
而張守正他們之所以會接觸到這個案子,是因為女孩在去下放的車經過公安局外面的那條路時,直接跳了車,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毅力拖著一條折了的腿跑到公安局外面,高喊著她是冤枉的,隨后用一片藏在身上的碎玻璃劃了脖子,死在了公安局的大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