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令強撐著引導這架沉重的飛機,朝著遠處那片河谷之間的湖泊滑翔而去。
但他心里很清楚。
即便下面是湖水,以飛機現在殘余的速度墜落,撞擊水面的瞬間,和直接拍在水泥地上也不會有什么分別——
流體的表面張力和不可壓縮性,在極高的相對速度下,會讓水體變得如同混凝土一般堅硬,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緩沖。
巨大的沖擊力,會瞬間將飛機結構徹底摧毀。
他一邊拼命維持著飛行姿態,一邊忍不住去想:
那個神秘人的異能是什么?和這些無人機有關嗎?
……如果他的能力是操控無人機,為什么不調用升力更大的大型運輸無人機來提供托舉?
如果只是為了通訊,為什么不用更專業的通訊無人機?
偏偏……要使用這種專為殺戮而生的自殺式武器……
一個個疑問在他疲憊的大腦中盤旋,找不到答案。
眼看著那片蔚藍的湖泊在視野中越來越大,離他最近的那架無人機再次懸浮到他附近,傳來了那個輕柔的聲音:
“同學,請做好準備。接下來,在聽到我的指令后,請盡你所能讓飛機抬頭。”
丞令已經連點頭的力氣都擠不出來了,只能艱難地緩緩眨了下眼睛,表示明白。
他不知道對方想做什么,但是現在別無他法,他只能選擇相信。
飛機飚紅的高度計在瘋狂跳動,距離湖面只剩下最后一百米……
八十米……五十米……
“就是現在!抬升!”
那個聲音清晰地傳來。
丞令咬緊牙關,用盡最后一絲意志,背后潔白羽翼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全力向上扇動!
同時,他調動精神力,發動S級風系異能的技能——風壓。
一股強大的向上氣流猛地沖擊在飛機底部,讓其隨著機頭的抬升順時針下壓!
機艙內,所有乘客在突如其來的劇烈震蕩和強風中,失控地向后翻滾。行李胡亂地四處散落,砸中了不少乘客,但他們吃痛的驚叫聲全被巨大的過載壓在喉嚨里。
丞令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甚至無力分神猜測對方接下來究竟要怎么做。
就在這時——
“砰!!!轟隆隆隆!!!!!”
一連串巨大的爆破聲從飛機底部傳來!
丞令吃力地用余光看去,隨即驚異得瞳孔輕微顫動:
飛機堅固的機腹蒙皮被從內部強行撕裂、翻開,露出了其下令人瞠目結舌的景象——
飛機尾部,數臺冰冷黝黑的武器平臺瞬間展開,架設完成!
那是數十挺M134“米尼崗”六管轉輪機炮,槍管開始高速旋轉預熱;數臺Mk19自動榴彈發射器調整著俯角;甚至還有數具單兵反坦克火箭筒的發射基座!
這些本應出現在戰場前沿的殺戮機械,此刻卻以一種極其違反常理的方式,憑空出現在民航客機的腹部。
下一秒,這些代表著人類戰爭智慧巔峰的殺戮兵器,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轟!轟!轟——!!!”
“咚咚咚咚咚——!!!”
M134機槍噴射出灼熱的火舌,子彈形成密集的金屬風暴;Mk 19榴彈發射器將高爆榴彈雨點般傾瀉而下;無數火箭彈拖著尾焰呼嘯而出!
目標,正是下方的湖面!
頃刻間,原本平靜的湖面被劇烈攪動、沸騰,仿佛一口滾開的巨鍋。水柱沖天而起,高達數十米!
白色的水花和硝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亂而恐怖的區域。
而這些強大武器開火時產生的恐怖反沖力,如同無數只無形的巨手,狠狠向上推頂起飛機底部!
下墜的飛機被這股巨大的力量影響,下墜的勢頭被硬生生遏制,速度不斷減緩,甚至出現了短暫的滯空。
當飛機距離湖面還有三四米時,巨大的機體在空中凝滯了幾秒,在那些武器漸漸熄火后,機體才以緩慢速度,緩緩地下墜。
它的尾部先觸水,隨后整個機身滑入充滿泡沫和動蕩的水域之中。
“轟隆——!”
巨大的白色水花就像盛開的蓮花,向上翻涌,將銀色的機身部分吞沒。
飛機像一頭疲憊的巨鯨,終于緩緩沉入了那片被攪得天翻地覆的蔚藍之中。
成功了……
丞令看著飛機成功迫降,一直緊繃的那根弦驟然斷裂。
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背后的羽翼瞬間化作光點消散。
但他還記得最后一件必須做的事。
他強撐著幾乎要閉合的眼皮,憑借最后一點模糊的意識和記憶,奮力一游,找到飛機尾部黑匣子的大致位置。
隨后他舉起麻木的右臂,將手中即將完全消散的銀劍殘影狠狠刺入!
呲!
他隱約看見鐵皮下有個橙黃色的圓柱體碎裂開來,短路導致白色的電弧在水中閃爍了幾下,劈啪作響,消散了。
他用最后的力氣,將臉上的口罩和自已的衛衣外套,扔向水底。
終于……完成了……
所有的異能光芒徹底熄滅。他的身體無力地向下墜落,落入冰冷渾濁的湖水之中,意識沉入無邊黑暗。
……
好冷……
湖水徹骨的寒意仿佛鉆進了骨髓,將丞令殘存的知覺都凍結。
在這片無邊的冰冷與昏沉中,他的意識被拉扯著,緩緩墜入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夢境……
周圍的景象扭曲變幻,視野似乎矮了一截。
他變成了一個更小、更脆弱的存在。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卷著漫天飛舞的雪花,砸在臉上如同細小的冰刃。
視野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和這無窮無盡的、欲要將一切生機吞噬的暴風雪。
寒氣無孔不入,穿透他單薄的衣物,侵蝕著四肢百骸。手腳早已凍得麻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撕裂般的痛楚,吸入的冰冷空氣幾乎要將氣管都凍結。
他的記憶很模糊,但他知道,自已本該死在這里。
一個被親族厭棄的、無用的殘次品,一個被毫不猶豫拋棄在茫茫雪原上的棄子。形單影只的孩子,在這絕境中,沒有哪怕一絲活下去的可能。
意識在寒冷中逐漸模糊,身體想要放棄掙扎,就此沉眠于這片純白死寂之中。
但……
但是。
一具比他高大許多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后,將他整個籠在了臂彎與前胸之間。那人穿著寬大厚實的皮毛大氅,帶著風雪的氣息,隔絕了外界大部分的嚴寒。
一股堅實的暖意從背后傳來,緩慢而堅定地驅散著他四肢百骸的冰冷。
好溫暖……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用身體為他擋住了最猛烈的風雪,帶著他,一步,一步,沉穩地向前走去。
風雪依舊在身后狂舞呼嘯,卻仿佛再也無法觸及他分毫。
他被那溫暖包裹著,在那人的庇護下,于無邊的雪白中,蹣跚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