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榷正疲憊地扶著腰，順著商務車的顛簸，隨波逐流地晃來晃去。聞言，他抬起頭，有些疑惑地問：
“如果只是這樣……也有可能是一些鳥類，或者野貓發(fā)出的聲音吧。”
工作人員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他打開隨身電腦，調(diào)取了一個加密文件，點擊播放：“你們聽聽這個。”
音頻開始播放。
背景音有些嘈雜，隱約能聽見電三輪電機運轉(zhuǎn)的“嗡嗡”聲，輪胎碾過碎石水泥路的摩擦，還有南方鄉(xiāng)野夜間特有的蟲鳴。
幾秒鐘后，一陣令人心悸的啼哭聲，突兀地刺入了眾人的耳膜。
“嗚哇——嗚哇——”
聲音混著點空曠的回聲，聽得出是從某個封閉的建筑內(nèi)傳出來的。
車廂里的幾人，包括一直神游天外的趙枝濯，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閃爍了一下。
那聲音啼哭的節(jié)奏、換氣的頻率，確實與剛出生的嬰兒無異。
但那聲線……粗糙、低沉，就像一個30到50歲之間的中年男人，正努力擠壓著自已的聲帶。
這種極度的不協(xié)調(diào)感，讓人瞬間頭皮發(fā)麻。
音頻很短，只有十幾秒。很快就在錄制者恐慌失措的“哇乜鬼嘢啊？快跑！”里結(jié)束了。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關掉了播放器：“幾位線索提供者都非常肯定，他們聽到的是成年人發(fā)出的哭聲。而且……”
“當他們驚動對方后，那哭聲并沒有變得急切或發(fā)出求救，反而減弱消失了。所以大概率不是失蹤受害者們遇襲時發(fā)出的。”
丞令一直安靜地聽著，輕輕蹙了蹙眉。
“您能把剛才那段音頻放大聲些嗎？”他開口道，“我想再聽一遍最后幾秒。”
工作人員依言照做，將音量調(diào)到了最大。
那哭聲再次在狹窄的車廂內(nèi)回蕩。
丞令專注地側(cè)耳傾聽著。他敏銳地捕捉到，那聲音在最后消失前，似乎夾雜了兩個和哭嚎有些微妙差別的音節(jié)。
但那音節(jié)太短促，又被緊隨其后的驚叫蓋住了，不太真切。
“再放一遍。”
幾人都湊近了，屏息凝神地分辨。
第三遍，第四遍……終于，在第五遍播放時。
丞令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他抬起頭，遲疑著，低聲復述出了那兩個含混的音節(jié)：
“……‘媽媽’？”
車廂里的空氣一時凝滯，幾人相互對視了一眼。
那名工作人員的臉色也變了變，似乎聯(lián)想到了不好的事。
他猶豫了一下才道：“關于這個案子……其實村鎮(zhèn)里的居民們傳著些封建迷信的猜測……”
……
兩個小時后。
日薄西山。
橘紅的光線斜斜地打在地面上，將這片荒蕪染上了一層血紅。
工作人員在距離事發(fā)地一公里左右的路口就把他們放下了車。簡單交代了些注意事項后便離開了。
四人沿著那條雜草叢生的水泥路向前走去，最后停在了一片被鐵絲網(wǎng)圍起來的廢墟前。
陸榷手中折扇遮在眉骨處，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片龐大的建筑群，笑了笑：
“嘿……確實夠陰森的。”
這是一片規(guī)模不小的爛尾樓盤。
從那些尚未完工的建筑骨架看得出來，開發(fā)商原本想走高端中式復古路線。不少樓棟頂部預留了飛檐翹角的鋼筋結(jié)構(gòu)。
可惜工程爛尾已久，原本該雕梁畫棟的墻面上只糊著粗糙水泥。
且經(jīng)過雨季浸泡，墻面上爬滿了幽綠的苔蘚和霉斑，就像一塊塊潰爛的皮膚。
樓棟沒裝窗戶，窗口黑洞洞的，密密麻麻仿佛無數(shù)眼睛。
夕陽余暉照不進去，反倒投下大片拉長的濃重陰影，顯得格外壓抑。
蘇言站在一旁，輕輕抬起右手。
隨著一陣細微的嗡鳴聲，一只黑色無人機在他右肩上空憑空浮現(xiàn)。
“我先飛一圈觀察一下地形。”
蘇言輕聲說道，手指在空中虛劃。無人機迅速升空，化作一個小黑點，朝著那片死寂的樓群深處飛去。
丞令則神色隨意地沿著外圍的鐵絲網(wǎng)慢慢走著，觀察周圍。
透過雜草的縫隙，他看見不遠處有一條不算寬闊的河流蜿蜒而過，在夕陽的反射下，透出粼粼的波光。
按照剛才工作人員在路上的說法，三年多前，一個外地開發(fā)商看中了這里的山水環(huán)境，打算作為景區(qū)配套，開發(fā)度假酒店和餐飲中心。
但這項目從一開始就不太順利。
因為工地夜以繼日的噪音和河流污染，引起了周圍幾個村鎮(zhèn)居民的強烈不滿，雙方?jīng)_突不斷。
再加上不知從哪兒傳出來的流言，說這塊地選址有問題，沖了什么煞氣，風水極差。
巧合的是，當時工地上還真接連鬧出了些邪門事，甚至莫名摔死了幾個建筑工人。
一來二去，人心惶惶，工程進度一拖再拖。
最后剛好趕上大老板資金鏈斷裂，這項目就徹底爛在了這里。
現(xiàn)在時隔一年多，又出了人口失蹤和“鬼哭”的案子。
附近的居民更加篤定，說這些高聳陰森的爛尾樓，就是一座座巨大墓碑，聚著方圓十里的陰氣。
異常事件也都被歸咎于鬼祟顯靈。
“鬼祟”這東西別人聽著邪門，可對于他們幾人來說……
陸榷微笑著拍了拍正在吃火腿腸的趙枝濯的肩膀，調(diào)侃：“小趙，你感受感受，附近有沒有你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