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滄站在原地,望著兩人消失的竹林深處,臉上閃過幾分無奈。他緩緩蹲下身,從草叢中拾起那幾截斷裂的銀鐲,將斷口湊到眼前,借著月光仔細查看。
一旁的侍女已經接通加密通訊。她摁著左耳的耳機,微微垂首,語氣恭敬:
“……家主,少主被帶走了……是我們疏忽。他們目前往西南方向去了,如果現在調動附近暗哨在青瀾河一帶設卡合圍,或許還能……”
通訊那頭靜默片刻,一個沉靜的女聲傳來:“罷了,不必追了。”
侍女略顯遲疑:“……是。”
那聲音又問:“帶走他的人,看清長相了嗎?”
侍女低聲回答:“對方戴著高級光學面具,看不清容貌。單從身形判斷,是個年輕男生,大約十五到二十歲。只隱約聽見少主稱呼他……似乎姓林。具體的錄像信息,已經同步到您那邊了。”
……
藏朱閣主堂,挑高的屋頂垂下素雅的宮燈,光線柔和。
深色的木質結構沉穩大氣,幾件造型簡約的古董點綴其間,整體風格在現代中透著東方底蘊。
主位之上,坐著一位約莫四十多歲中年女人,穿著藏藍色新中式套裝。她面容帶著些歲月痕跡,眉宇疏朗開闊,只是隨意地坐在那,周身便自然流露出一股威勢。
女人聽完匯報,手指在扶手上敲擊了兩下,挑著眉,目光轉向坐在側位的一位微胖老者。
那胖老頭嘴一歪,立刻擺手:“誒誒誒,陸大家主,這可不關我們林家的事兒啊!”
她微微頷首,笑道:“也是。就你們家那幾個熊孩子,一個個兒比剛出殼的雞仔兒都弱,出不了這號人物。”
胖老頭眼睛一瞪,胡子都翹了起來:“喂,過分啦!”
女人旁邊稍次一些的位置上,坐著一個棕色頭發的中年男人。
他氣質溫潤,正低頭慢悠悠地用杯蓋拂去茶湯上的浮沫,聞言抬起眼,聲音帶笑:“不知道小榷什么時候交了這樣的朋友。愿意涉險相助,倒挺義氣。”
一旁有人出聲問:“就這么算了?可,少主他的能力……”
主位上的女人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沒什么好氣道:“這小兔崽子,比鬼都精。騙了他這次,就沒下次了。
再加上這個擅長瞬移隱匿的朋友,簡直滑不溜手,比泥鰍還難抓……能力……唉,他自已應該有分寸,罷了。”
左側席位上,一位身著西裝的女性微微傾身,有些猶豫地補充:
“可,家主,近期有疑似針對高評級潛力考生的不明襲擊事件。少主的信息雖未公開,可如果就這么放任他自由行動,難保不會有意外風險。”
主位上的女人目光掠過面前的屏幕,上面顯示著家族情報網之前傳回的一份分析報告,關于某起空難事件。
她沉思片刻,嘆了口氣,對著尚未中斷的通訊吩咐:
“鐘穗,你與陸滄帶兩組人,在他正式入學之前,暗中護衛。”
……
一夜過去,東方天色已經漸亮,泛起魚肚白。
市郊一條清靜的馬路上,丞令和八方來財并肩走著,兩人臉上都帶著徹夜奔波的倦意。
“看樣子,是不會追來了。”八方來財四下張望了一下,長長舒了口氣。
由于體力消耗嚴重,兩人肚子餓的咕咕叫,便隨便找了家早早開門的早餐店坐下。
八方來財難得顯出幾分豪氣,笑嘻嘻地把塑封菜單推到丞令面前:“這頓我請。”
見鐵公雞拔毛,丞令也不推辭,揚揚眉毛欣然接受。
在老板鄙夷的眼光中,八方來財淡定地把所有支付軟件里的零錢、購物好評返現、以及各種看廣告提現湊到一塊,又摸遍全身口袋,最終湊出了四十八塊九毛四分巨款。
他看了一眼菜單,有些肉痛地給丞令點了一份三十八元的蟹黃湯包,自已則要了兩個兩塊錢的蔥油花卷,又去免費小料臺拿了點咸菜,默默地啃了起來。
“說起來,林兄,”八方來財一邊慢悠悠地吃著,有些好奇地問。“我沒來得及給你發定位,你怎么找到我的?”
丞令用勺子輕輕攪動著湯包里金黃滾燙的湯汁,笑了笑:“這個嘛……我托人查了你斷聯前的信號定位,確定ip在靳州嶺岳市。然后……”
他低下頭,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嶄新的手機,放在有些油膩的木頭桌面上:
“買了臺和你同型號同款式的手機,按照你照片的EXIF信息,1:1模擬了你那張照片的各項拍攝參數和鏡頭畸變。
結合照片里遠處的山脊輪廓、影子角度,植物種類和生長方向,再比對本地地理信息系統數據,模型跑出幾個高概率區域,位置就差不多劃定在一個十幾里見方區域了。”
言罷,他舀起一勺湯汁,輕輕吹了吹,滿意地啜飲。
當然,那句“考慮到已經過去兩天,我原本是準備替你收尸厚葬的”被他及時咽了回去,沒有告訴尚且活蹦亂跳的本人。
八方來財聽得微微睜大了眼睛,最后笑瞇瞇地拱了拱手:“厲害。林兄為救我破費不少,不過,我現在手頭有點緊,等我寬裕了……”
“這就不用了。”丞令笑著打斷他,從口袋里取出一張不記名的臨時金融卡,連著那部手機,推到對方面前。
八方來財一愣:“這是?”
“上次柳林市任務我那部分的報酬,476000星幣。扣掉我這次找你的花費,還剩412000星幣。”丞令輕飄飄道。“密碼是我平臺ID編號前六位,已經綁了手機里這張新電話卡。”
他之前出門“旅游”一圈,莫名多了這筆錢,實在不好解釋來源,也確實用不上,就一直放在臨時賬戶里沒動。正好,本來也算是通過八方來財賺來的,現在物歸原主。
八方來財看著那張卡和手機,沉默了一下,隨即臉上又掛起那副慣有的笑瞇瞇的表情,接過卡片和手機收進袖子里:“嘿嘿,那我就不客氣了,又欠你一個人情。……這個給你。”
他想了想,從袖中掏出一枚青碧色的玉哨,遞給丞令,“用處我之后告訴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直接發信息告知,陸……我必傾力相助。”
丞令接過那枚玉哨,入手微沉,做工精致。他點點頭,收了起來。
吃完東西,丞令擦擦嘴,問道:“你接下來什么打算,不會再被逮回去吧?”
“往北。”八方來財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老大爺似的捶了捶側腰,“放心,同樣的當,我不會上第二次。”
丞令站起身披上外套:“那行,我先回家了。”
“這就回去了?”八方來財摸摸下巴,“嶺岳市是旅游城市,來都來了,不多玩兩天,或者帶點特產?我可以給你推薦……”
丞令剛想搖頭,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眉毛揚了揚。
特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