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太太坐直了身子，扭頭看向窗外。丑丫看出了四太太的顧慮，道：“四太太放心，我和外頭的人說，我剛從大太太屋里出來。她們以為我是大太太派來的，如今都下去躲懶去了。”
四太太眼中露出一抹贊賞之意。
“到底是什么事？”
丑丫輕聲道：“方才去大太太房中，大太太正和大老爺鬧別扭，兩人聲音大了些，這才叫奴婢聽見。”
“他們二人說的是...是當年四太太您被四老爺救下一事。”
四老爺和四太太頓時臉色大變。
當初四老爺英雄救美，這才成就一段姻緣。難不成這里面還有什么貓膩？
“速速說來！”四太太探出身子，焦急道。
“是。”丑丫見狀，忙道：“當時您被瘋馬差點傷了性命，是四老爺救了您。可這馬兒怎么會無緣無故發狂？大老爺和大太太都知道，是大太太在那馬車上動了手腳，這馬車才發了狂。”
四太太頓時如被雷劈。
她一直以為的好姻緣，原來還有這一層不堪入目的里子。
四太太仿佛想起了什么，一雙美目猛然看向四老爺。
她不敢相信，卻不得不多想。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姜字。
大太太所求，是讓自己嫁入姜家。自己是個克夫的，尋常人家怎么會這么費盡心思求娶。大太太無非是看中了自己身后是岑州高氏。
再往深了想一想，岑州高氏還出了一位賢妃娘娘，膝下還有兩位成年，馬上就要出宮建府的皇子。這位賢妃娘娘偏偏正是自己的堂姐。
大太太倒是個有心機的。
五皇子是賢妃娘娘的親生兒子，高家也會舉全族之力將五皇子拱上那個位置。
而五皇子翻過年去就要出宮建府，這就意味著，馬上就要娶皇子妃了。大房偏偏有那么多未嫁的女兒...
大太太的算盤，打的噼啪作響，她都聽的一清二楚。
只不過，四老爺在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呢？他娶自己，是真心的嗎？
高氏想想這一年的甜蜜日子，忽然有些恐懼。若這一切都是假的...
四老爺看出高氏心中的擔憂，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唉，我若是說，我真不知道這事兒，只怕你也是不信的。”
高氏戰戰兢兢的看向四老爺，眼眶漸漸紅了。四老爺看了，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既氣妻子不信任自己，又心疼妻子如此傷心。
丑丫跪在地上，見高氏這副模樣，極有眼色的叫出聲來：“四太太，都怪奴婢沒說清楚！”
“大太太在屋里說了，她說，若是不這樣的話，依著四老爺的死腦筋，何時能娶上媳婦兒。大太太當時嗓門不小，若是留意打點一二，必然還有旁人聽見的。”
丑丫向四太太磕了個頭，有些自責：“都怪奴婢，說話說半句。四老爺是不知道這事兒的呀！您可千萬別怪罪四老爺啊！”
丑丫以為自己闖了大禍，惶恐的不停磕頭。四老爺和四太太于心不忍，忙道：“別磕了，磕的我頭暈，下去吧。”
丑丫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這一鬧騰，四太太反倒冷靜下來了，靠在軟枕上瞧著四老爺。
四老爺見屋里終于沒了人，忙討好一笑，走到四太太身邊想摟著她。誰知高氏一個扭身，躲了過去。
“好夫人，還生氣呢？都是小人的錯，小人給夫人配個不是，夫人大人有大量，快把氣消了吧。”四老爺放下架子，對著高氏作揖。
高氏抿嘴，終于噗嗤一聲笑了：“若是外人看見了，不知要怎么笑話你。”
四老爺道：“千金難買夫人一笑，小人這點面子，又算的上什么？”
高氏輕笑：“你若是也和大太太一般，合起伙的騙我，咱們就趁早和離。”
高氏口中的稱呼都變了，她甚至不想叫大太太為大嫂。
四老爺急道：“那日那馬兒發狂，我哪里會想到那些，只管救人就是了。夫人，我這一年對你如何，你豈能不知？”
高氏怎會不知，春日出嫁，夏日游園，秋日賞楓，冬日賞雪。哪一樣，都是夫君陪著自己的。
更不要說，他真的不嫌棄自己，只有自己一人。
見四老爺急的臉色微紅，高氏這才笑了：“我原來倒是擔心夫君和大太太她們是一伙的，如今看夫君急了，便知道是我錯怪夫君你了。”
四老爺這才坐在床邊，嘆了口氣：“我原以為，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誰曾想，大哥大嫂他們，還有那樣的心思。”
原來四老爺也看出來了大房的想法。
高氏扭著帕子，微皺著眉頭，有些孩子氣的說：“我偏不讓大太太如意！”
“明年是選秀之年，依著大老爺的官職，大房未嫁之女都要去選秀。我這就修書一封，托家人帶給堂姐，叫她知道知道大太太的為人。若是五皇子將來有這樣的岳丈岳母，必然是五皇子的拖累。”
四老爺想了想，道：“賢妃娘娘還有一養子呢，你之前不是還想著讓大房的九丫頭配給七皇子？”
高氏聽了這話，猶豫起來。
論起來，婉初那丫頭倒是入了她的眼。氣質清冷，美如仙，性子又乖乖巧巧。接觸下來，又發現，她待人大方懂事，進退有度。
若不是庶女，配給失了生母，不太受寵的七皇子倒也合適。
高氏將心中所想說與四老爺聽。四老爺笑笑：“九丫頭是大房的，她也只會向著大房。”
高氏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那九丫頭若是過繼給了我，成了我三房的嫡女，是不是就行了？”
四老爺啞然失笑：“夫人，您這是異想天開呢？”
高氏卻越想越覺得合適，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高氏推了四老爺一把：“去，快把丑丫叫進來，給我換衣裳！”
四老爺忙按住高氏，一臉急切：“夫人你這是要去哪兒啊？可千萬別跑去和大嫂吵架啊...”
高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道：“我是‘克夫’，不是‘潑婦’。去去去，快叫丑丫進來，我去福祿齋見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