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稟報說小國公、二老爺、三姥爺都回府了。
寧元竣要先回書房換常服，玉墨忙迎他去了。
琳瑯這里不死心，叫了幾個小丫鬟問，偏還個個不得閑。
有這樣的貓頭差事，秋盈哪有不上趕著的？
她慌忙推開梨月，滿臉堆笑跑上去。
“琳瑯姐姐，我正巧閑著，要出去買火燒呢！姐姐若有差事，我?guī)湍芡热ィp些果子糕就成！”
琳瑯是鶴壽堂一等丫鬟，不太認(rèn)識秋盈，只從衣裳看出是個三等。
“你是哪個院兒的？”
“鳳瀾院看茶爐子的秋盈，我剛好沒事做！”
買胡椒這事兒，琳瑯不想高調(diào)兒，熟近人還不想用。
見秋盈口齒伶俐，上趕著巴結(jié)自已，心中還算滿意。
“若是買得好，我賞你兩條銷金帕子。若丟了我銀子，你可就死了！”
“看姐姐說的，我從不曾丟過銀子，就交給我吧！”
看秋盈一臉壞笑，梨月就知她沒憋著好屁。
一把沒拉住，她就狗顛兒跑了，還故意回頭做鬼臉，伸著舌頭氣人。
“訕臉的小蹄子，不知怎么死的！”梨月暗暗啐她。
端午節(jié)天氣晴好，鶴壽堂院里擺了幾桌酒宴。
廊子上搭了小戲臺，家中的小戲子唱應(yīng)景曲詞。
梨月這些小丫鬟，都在花園里燉茶遞東西。
旁邊鋪了幾條花氈，擺著撤下來看盤點(diǎn)心，可以聽著戲隨意吃喝。
酒席上劃拳行令講笑話，全家其樂融融，直到申時才散。
梨月冷眼看著，只有沈氏從頭到尾沒個笑模樣兒。
等到晚間掌燈，寧元竣留下陪祖母說話，沈氏帶丫鬟回了鳳瀾院。
飯不吃茶不喝，推吃酒了頭疼，直接進(jìn)暖閣睡了。
這下大伙兒都輕省，梨月直接回了小屋。
屋里燈火通明，炕桌上堆著些碎銀，還有幾條銷金手帕、繡花荷包。
梨月把得的手鏈、戒指也丟上去，真是收獲滿滿。
秋盈興沖沖坐炕上數(shù)錢，若沒耳根兒擋著，嘴角能咧到后腦勺兒。
“琳瑯姐買十斤胡椒，三兩七錢一斤。門口二順哥要賣十斤，三兩二千一斤！我給他們左手倒右手，哈哈哈，凈賺了五兩！”
這樣也能行？梨月險些笑噴了。
她還怕秋盈把炕洞里胡椒賣給琳瑯呢。
“二順也倒騰胡椒？”
“他是一兩銀一斤的時候買的。他急著給小國公爺送貼子，給我五錢銀子十斤胡椒，打發(fā)我去雜貨鋪賣了。我哪有閑工夫？直接送進(jìn)去給琳瑯了！”
秋盈數(shù)完銀子，喜滋滋把留得熱燒餅給梨月吃。
環(huán)環(huán)也不跟她生氣，高高興興吃著糕兒，直夸秋盈機(jī)靈兒。
“你倆的腦子都好使！”
胡椒買賣這樣火熱，真是誰都沒想到。
現(xiàn)在京師里頭，人人都論胡椒。
剛在鶴壽堂家宴上，連二房三房的老爺，都后悔沒多囤些。
“明天你倆守茶房，我再出去看看。”梨月叮囑。
端午節(jié)一過，胡椒的價格瘋了似得，直飆到四兩銀子一斤。
富泰茶樓擠得水泄不通，連茶水點(diǎn)心都不賣了。
整條街熙熙攘攘，不論是穿綢裹緞的富戶，還是布衣短打的平民。人人捧著銀子提著銅錢兒，仿佛胡椒是不要錢的金子，有多少要買多少。
梨月尋著上回的李老經(jīng)濟(jì)。
還不曾開口，對面就急吼吼問：“小大姐兒，可是還有胡椒賣？”
聲音略大了些，讓旁邊人聽見了。
一群人蜂擁朝梨月擠過來，七嘴八舌圍著她嚷嚷。
“小大姐兒有胡椒？想賣少銀子？我都要了！”
“我這里出四兩一錢，還不要你的辛苦錢！”
“小大姐兒有多少斤？快拿過來我看！”
個頂個要吃人似得，梨月嚇得直往后躲。
李老經(jīng)濟(jì)看她害怕，連忙推開眾人，拉著她到人少地方。
“怎這么多人買，好生嚇人呢！”
梨月拍拍胸脯，李老經(jīng)濟(jì)捋著胡子。
“胡椒漲這么快，難怪大家瘋買啊！若前天買了今日來賣，一斤平地賺一兩銀子，比撿錢還容易哩！”
“老經(jīng)濟(jì)，京師的胡椒是哪里運(yùn)來的？”
都說胡椒產(chǎn)自天竺國，究竟怎生運(yùn)來，梨月一直好奇。
“胡椒都是南洋大海船運(yùn)來，在閩浙沿海登陸。再上江南轉(zhuǎn)漕船，運(yùn)到京師里頭來。”
這么說從是江南運(yùn)來的了？
梨月心中忽然一顫。
“江南胡椒多少銀子一斤？”
李老經(jīng)濟(jì)苦笑道：“也不過一兩錢銀子一斤。”
覃家叔叔要收胡椒，鬧得京師漲價十倍。
他家明明在江南有伙計，為何不去江南收購？
覃家叔叔是官商，可以使用漕運(yùn)官船，運(yùn)河又沒堵住不叫運(yùn)！
梨月腦子轉(zhuǎn)的飛快，還沒完全想通，卻已經(jīng)覺出不妥。
“老經(jīng)濟(jì)，我這里還有三十斤，成色與上次一樣。你替我尋個買家，去正街路口茶攤子等我。我只要四兩一錢一斤，一錢是你的辛苦費(fèi)。”
李老經(jīng)濟(jì)答應(yīng)了，梨月慌忙往回跑。
還是早脫手的好，現(xiàn)在是五月時節(jié)，南來的漕船只會越來越多。
一旦大批江南胡椒運(yùn)上來，價格非大跌不可！
梨月有些記不清楚，但她仿佛聽說過，端午節(jié)后漕船就到。
總之她是不想再等了，賺錢也要有個滿足。
鳳瀾院里正冷清，原來是沈夫人來訪，沈氏陪著去錦鑫堂了。
梨月叫上環(huán)環(huán)，偷摸將胡椒運(yùn)出了角門。
自已又搬運(yùn)了兩次，才都拖到正街路口的茶攤。
李老經(jīng)濟(jì)帶著買主，早等得不耐煩了。
見梨月帶著貨過來，半句廢話都沒有。
三下五除二過稱，撂下一百二十兩銀子，另有十兩辛苦費(fèi)。
囤胡椒的事兒這般圓滿，梨月可算舒了口氣。
這次銀子，是兩個五十兩臺州大錠，外加兩個十兩小錠。
汗巾子包了銀子，她喜滋滋的回府。
后街雜貨鋪，還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拿錢買胡椒的。
秋盈也在擠在里頭，嗑著瓜子兒閑聊。
梨月怕她是自已買，忙跑過去拉。
“噓，太太院里紅綺姐讓我來的，給了我一件舊白綾襖兒。好看不？”
秋盈終于有了件心心念念的白綾襖。
紅絹褙子套白綾小襖，春日穿著確實(shí)好看。
“四兩五錢一斤了，傻子才買哩！這幫子財迷！”
秋盈低聲嘲諷，啐了口瓜子皮兒。
長隊已排到了街口，少說也有百八十人。
梨月眼睛尖，認(rèn)出有個小廝，正是當(dāng)初賣胡椒給她的人！
“小哥兒，你怎么還要買胡椒？”
小廝也認(rèn)出了她，立刻頓足捶胸，委屈的要哭。
“小大姐兒，自從胡椒漲價，我家相公悔青了腸子！無事兒打我兩三回！這不是，拿了我家娘子二百兩嫁妝，讓我再買五十斤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