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玉的脾氣秉性,真是讓人受不了。
別說蓮蓉暴脾氣與她打架,就連梨月這樣好性兒,都時不時和她拌嘴。
原本蓮蓉和梨月也合不來,現(xiàn)在為了對付她,都能聊到一起了。
蓮蓉是被慣壞的性子,什么事都看自已喜好。
只需言語哄著她,多弄點新鮮吃食,很快就能糊弄住她。
現(xiàn)在蓮蓉和梨月,已經(jīng)能相互教做菜了。
偏那個孫小玉的性格,簡直是茅房的石頭又臭又硬。
她是不嗆人不張嘴,開口就陰陽怪氣,從不會正經(jīng)說話。
“你做的好你也做,也沒誰攔著你。”
既然她陰陽怪氣,梨月也甩她一句。
“我沒那么見錢眼開,為幾十個錢狗顛兒似得!”
孫小玉提著豆腐,把自已的小爐子點著了。
自從梨月掌管了調(diào)料與小灶臺,孫小玉滿心的氣不憤。
私下里恨得咬牙切齒,和梨月兩個不說話,看都不看她一眼。
灶房里還有兩個空灶頭,但秦嬤嬤不發(fā)話,她和蓮蓉都不敢用。
蓮蓉不管那些有的沒的,要用灶的時候,就來和梨月吆喝一聲。
但孫小玉是死不肯張口,死乞白賴讓她娘出錢,自已買了炭爐子搬了來。
在灶房里自備炭火鍋灶,這事兒把秦嬤嬤氣得要不得。
原本她把三個小丫鬟一同看待,現(xiàn)在對孫小玉已有點冷冷的了。
剛來錦鑫堂時,誰敢打架拌嘴干活不麻利,必定是一人一巴掌。
現(xiàn)在秦嬤嬤只打罵蓮蓉和梨月,孫小玉再怎么刁鉆,她都裝看不見。
為這事兒蓮蓉好不哭了幾次,說阿婆心偏到胳肢窩,縱容孫小玉欺負人。
但梨月總覺得秦嬤嬤是有點不待見孫小玉了,只是看她父母面子罷了。
孫小玉來到錦鑫堂灶上,并沒見她學什么,也不見她多勤快。
凡事都是叫她做才做,用柳家的話說,小犟驢子,打一鞭子走一步。
平時秦嬤嬤做菜掌勺,梨月蓮蓉趕著往前搶,她總是樂得往后退。
自已不干活兒躲懶,還要陰陽怪氣別人,捧臭腳巴結(jié)人。
梨月也真是不明白,費勁巴拉來給秦嬤嬤當徒弟,不巴結(jié)她巴結(jié)誰去?
梨月做小灶沒幾天,孫小玉不知哪根弦搭錯,天天打擂臺對峙。
今天梨月要做香油煎豆腐,孫小玉也買了塊豆腐,架起爐子油煎。
她這既不為賺零用,也不為自已吃,只為跟人斗氣兒。
昨天梨月做的是,熏肉茄干豉油燴飯,她做了一鍋八寶飯。
前天梨月做椒香羊雜細粉湯,她就做香蔥辣炒羊頭肉。
梨月的飯是大丫鬟們訂好的,做完后人家拿走吃,還有賞錢送來。
孫小玉做的這幾樣,她只自已吃幾口,就讓粗使婆子拿出去丟了。
還好那婆子不肯,端去分給二門上的小廝吃。
幸虧這事兒秦嬤嬤不知道,不然非氣瘋不可,她最恨暴殄天物。
孫小玉那邊是炭爐架小鍋,裊裊青煙升騰起來,熱油噼噼啪啪。
梨月根本不理她,自顧等鍋燒熱了,化了兩勺白膩膩豬油。
豆腐塊整齊的碼進去,每塊都是骨牌大小,方方正正滋滋作響。
接下來就是梨月妙招,不只放的是香油,還要放糟蝦油。
這幾壇子糟蝦油,是梨月八月新做的,今天剛打開嘗鮮。
秋日是蔬菜瓜果豐收時節(jié),市上鮮菜干菜瓜茄都賣的便宜。
梨月花自已錢大躉買來,早晚無事時候,做了好多腌菜、釀菜、糟菜。
什么配鹽瓜茄、釀青瓜、蒜苗干、糟蘿卜、芥辣子,能做的都多做些。
肉鋪子里降價賤賣時,新鮮豬頭、豬蹄、下水,她也買了不少。
前些時候和范婆子學過糟腌,老方法用壇子糟腌上,預備往后吃肉牙祭。
除了這些葷素菜肴,她還偷學著秦嬤嬤手法,做了許多精細小菜。
如糟鵝胗掌、木樨銀魚鲊、漬雛雞脯翅兒等。
秦嬤嬤做這些小菜時,梨月在旁邊看著,就把配料都記下來了。
只是學會了沒人讓她做,她就自已買料做了些,先嘗嘗味道有何不同。
梨月現(xiàn)在管著大灶調(diào)料,進料都是她去賣,和鋪子伙計都熟了。
別看她在錦鑫堂廚房,只是個學徒小丫鬟,沒人看的上眼兒。
可出了大門還是很受恭維的,誰不巴結(jié)寧國府里的人呢?
因著這份狐假虎威,她私下掏錢買東西,人家也肯給躉貨的價。
那次水產(chǎn)鋪伙計來送新鮮大蝦,梨月厚著臉皮湊過去,拿出一百錢。
她可不敢買大蝦,只說要些新鮮蝦頭。
那伙計看她年小會說話,多多拿了一簍子給她,只收了五十錢。
還沒人教過她糟蝦油,只是耳聞別人說過幾句。
梨月有心找秦嬤嬤問問,又怕她嫌煩不告訴。
這蝦頭是放不得的東西,隔夜就要發(fā)臭的。
于是她就憑著糟魚的經(jīng)驗,把這一大簍子蝦頭都做了。
如今打開一小壇,味道真是沖鼻的鮮香。
她用干凈筷子夾了些,舌頭砸么幾下。
那種又鮮又咸又甜的味道,直沖到腦門,眉毛都忍不住的揚起。
怨不得有那些老饕食客,形容起那魚羊鮮味來,總說鮮掉了眉毛。
這糟蝦油別說是煎豆腐,哪怕是直接用來配白粥,都是極好入口的。
秋日蝦頭里有好些蝦膏,糟出來是油汪汪亮橙色的。
不但味道鮮香,顏色都十分可人。
配上雪白金黃的煎豆腐,香味精妙絕倫,從鼻子鉆進去抓心撓肝。
“煎豆腐吶?好香??!趁熱先給我嘗一塊!”
豆腐還沒煎好,秋盈就提著食盒來了。
她現(xiàn)在是寧大小姐的針線丫鬟,在玉真閣跟著妙童妙云。
她們定了飯食不自已過來,秋盈自告奮勇過來取,順便找梨月偷嘴。
“等會兒,放幾粒鹽巴,再放倆顆蔥花?!?/p>
梨月調(diào)好味道,這才夾起一塊,呼哧呼哧吹著,塞在秋盈嘴里。
“呼呼呼……燙燙……太好吃了!”
秋盈不只是燙的還是香的,滿臉跑眉毛,原地跳好幾下。
“你給我們多盛兩塊,多給盛兩塊!”
本來每份午飯的煎豆腐應該是給八塊,秋盈死皮賴臉多要了八塊。
“哎喲?什么這么香?小月煎豆腐吶?”
“小月姐,能嘗一口么?什么油?。俊?/p>
梨月把豆腐煎好,餛飩和芝麻花卷也出鍋。
訂飯的人或是自已來取,或是派小丫鬟來。
凡是進門的人,無一例外都圍著她問,這鍋煎豆腐為啥這么香。
滿廚房院的人都圍在梨月這邊,七嘴八舌問她煎豆腐的事兒。
竟然沒有一個注意,就在她們對面臺階上,孫小玉也在做豬油煎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