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今天三房預備的喜事,三太太是告訴了院里小廚房,做兩桌席面的。
但如今這么一鬧,廚娘李娘子也就沒敢再動火,連平時要做的菜都沒燒。
只因為李娘子是個實在人,在廚房里守著預備菜,兩耳不聞窗外事。
等著三太太回來時,嘴欠跑去跟前問了一聲,被罵的狗血噴頭差點挨打。
李娘子也是被主子打怕了的,因此就不敢再動手。
三房院子里鬧了整天,灶房里干脆沒起火,眾人也都沒吃飯。
前院里的魚兒姨娘,天天叫外頭吃館子里的菜,就她們屋里人不在其中。
至于三太太自已,乃至別的姨娘通房乃至丫鬟婆子,都溜溜餓了一天。
寧三爺今天沒什么公務,在公署里頭點了個卯,又去外宅轉了一圈,就早早回府來了,預備著晚上再納新寵。
誰知剛回府就知道鶴壽堂出了這檔子事,心里的膩歪那簡直就別提了。
玲瓏這丫頭他本身就不甚滿意,年紀又大長得也普通,樣樣提不起來。
卻偏偏就是這么個丫鬟,竟然還要尋死覓活的拒婚,鬧得府里人盡皆知。
寧三爺去年為了福姐事,已經讓御史參過一本,是托了人才攔下的奏折。
如今這事兒要是再傳揚出去,說不定又要被御史拿來大做文章了。
玲瓏這丫鬟若是自已院里的還罷了,偏還是鶴壽堂嫡母身邊貼身人。
現在京師的人都知道寧老太君病重臥床許久,他還是只是個喪母庶子。
這病榻之前淫辱母婢的罪名,要是被御史知道了,他如何擔當的起?
光是這般丟人還不夠,竟然還有侄兒寧元竣聽說后,特意派人來囑咐他。
說這樁事大不大小不小,請三叔這些天小心些,別去找玲瓏家人麻煩。
寧老太君如今還在世,就算心里頭再有打算,也不要家丑外揚。
當叔叔的人竟然被侄兒教導了一頓,寧三爺心頭這口惡氣更是難解。
可是當著面還是不好說什么,只好推說自已半點不知,一切都是寧三太太,那個不賢良的女人造的孽。
他心里憋著這口氣,走進內宅三房院里的時候,就是一肚子火。
剛想著進魚兒屋里坐坐,吃口熱酒消停消停,誰知迎面又撞見妻妾廝打。
魚兒挺著個大肚子躺在炕上,挨了好幾個嘴巴,首飾花翠掉的滿床。
寧三太太臉上漲的通紅,不顧體面騎在她身上,左右開弓往她臉上打。
屋里一眾丫鬟婆子有拉的有勸的,也有偷雞摸狗順水摸魚的,亂作一團。
魚兒雙手護著肚子左躲右閃,也抵不住寧三太太情急拼命。
好在眾人中有魚兒的親娘和嫂子,這倆人不顧死活拉著,才沒出大事。
寧三爺千想萬想,也想不到嫡妻竟然會這般不顧體面,氣得胡子發抖。
當即呵斥妻子住手,令身旁人都過去拉拽,才把寧三太太從炕上扶下來。
魚兒原本不敢還手,但嘴里一直在亂罵。
此刻見主心骨來了,當然是不依不饒,連滾帶爬撲在寧三爺懷里哭訴。
她已經被廝打的蓬頭散發衣衫不整,織金袍和杭綢襖都扯開了,里頭的赤色鴛鴦肚兜都從領口拉出一半,全不成個體統。
跪在跟前抱著腿,就開始哭哭啼啼,說寧三太太無故要弄死她。
“我的爺,幸虧您回來的早,要不然我們娘兒倆的性命怕是不保了!三太太不知哪里受了氣回來,進屋就把奴婢扯住,沒頭沒臉的打了一頓!我是個奴才秧子,打了也就打了,就打死也是看主子高興,可奴婢的肚子里的哥兒,那可是您的親骨肉!三太太那拳頭就照著肚子打,奴婢現在只覺得肚子滾著疼,怕是哥兒已經沒有了……”
哭得前幾聲還特別有底氣,往后卻是越哭氣越短,仰頭就躺在了地上。
她那親娘與嫂子頓時驚慌,撲在身上就嚎哭起來,口口聲聲喊救不得了。
寧三爺本就心中惱怒,見魚兒兩頰緋紅,白皙臉蛋上腫起高高指痕,連忙一疊聲叫外頭小廝,趕緊喚府醫過來看。
皺著眉頭親自附身抱起魚兒來,就往東邊暖閣的拔步床里去,將人放在床上,命人趕緊拿藥來吃,又讓人仔細照應著姨娘。
寧三太太被自家丫鬟左右攙扶著,見丈夫一進門只顧著小妖精,竟然對自已看都不看一眼,也是氣急攻心,便搶著過去說話。
“魚兒這小妖精,都是三爺太慣著她,才這樣沒有規矩!今天她帶著幾個丫頭在屋里吃酒,還隔著窗子指桑罵槐的罵我!誰家里有這樣的規矩,主子在后頭黃湯辣水沒吃,奴才就在屋里吃酒吃菜,還要辱罵主子?咱們世代勛貴人家,內宅里難道由著這狐媚妖精做耗,還不能打幾下子了不成?”
寧三爺看著妻子這副德行,越看越惱越看越氣。
思量著今天納玲瓏不成丟了臉面,就是她吃飽了撐的瞎折騰鬧出來的。
再想自已四十多歲還沒有兒子,妾室們幾次落胎,也都是妻子不賢所致。
越思越想火冒三丈,于是再不顧夫妻之情,揚手就扇了三太太一耳光。
打了這一巴掌還沒完,揚聲就叫小廝進來,一疊聲嚷著,命立刻去書房磨墨鋪紙,說自已即刻就要寫休書,將這不賢良的東西趕打出門。
“賤婦!我還在這里站著,你就敢說她是狐媚?她若是狐媚,你又是什么好東西?虧你還是官家女子出身,卻是從不知三從四德,只知道在內宅生事!我娶你到寧家是做什么來的,這么些年也不見你生下男兒,每天還要在宅里爭風吃醋,鬧得我偌大年紀,卻沒有個后代香煙!你這賤人無后無出,不順婆母,長舌挑事還要攬酸吃醋,我們寧家留你做什么?”
寧三太太被丈夫打蒙了,雙腿一軟就倒在了地上,滿臉都是驚愕。
她嫁到寧家這么多年,夫妻間雖然拌嘴吵鬧,卻從不曾真正撕破臉。
此刻見丈夫突然變了面孔,為個低賤丫鬟出身的妾室,就來毆打自已。
再聽說他還要休妻,三太太簡直不敢相信,手捂著臉頰半晌說不出話。
身邊的丫鬟嬤嬤們聽說,個個嚇破了膽子,烏拉拉跪了一地央求。
可那床上躺著裝暈的魚兒,聽見寧三爺要寫休書,喜得也不裝了。
她立刻哭得凄凄慘慘,添油加醋敲鑼邊兒,恨不得把三太太休了。
寧三爺氣急敗壞,任憑誰的話都不聽,只嚷著要寫休書。
最后寧三太太的心腹老嬤嬤無奈,只好將寧四小姐帶了過來,令她跪在父親跟前央求,萬不可因氣休棄母親。
寧三爺因為生氣,反手把女兒也打了兩巴掌,休妻的事才算不了了之。
寧四小姐被父親打的當場暈厥,到半夜高燒不退,也沒半個人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