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清晨。
一個身形有些臃腫,但還在正常范圍內的青年,在廚房里動作熟練地忙碌著。
他得空,單手劃開手機屏幕,在播放列表上一點。
“まだこの世界は(看來這世界)……”
“僕を飼いならしていたいみたいだ(似乎還想要馴服我)”
“望み通りだろう?(那就如你所愿吧?)”
“美しくもがくよ(我會美麗地掙扎到底)”
“互いの砂時計(看著彼此的沙漏)”
“眺めながらキスをしようよ(溫柔地輕吻吧)”
“さよならから一番遠い(在離別后最遙遠的地方)”
“場所で待ち合わせよう(讓我們彼此相約吧)”
歌聲中。
他端著剛做好的早餐盤走出廚房,上面擺著一枚完美的流心煎蛋和兩片烤吐司。
他剛拿起筷子。
“咚,咚咚!”
門鈴不合時宜地響了。
張平安舉著筷子的手一頓,認命般地長嘆一口氣。
不用看貓眼,他也知道是誰。
這一個月天天來,風雨無阻,比上班打卡還準時。
他慢悠悠地挪過去,耷拉著拖鞋,一把拉開門。
門外,果然是蘇曉曉。
她今天特意畫了淡妝,換上一身休閑服。
然而,當蘇曉曉看到開門的是頂著雞窩頭的張平安時。
她精心維持的表情瞬間垮塌,眼里的光都暗了三分。
她身后還跟著一個裹在厚重風衣里的人。
“我說蘇大人,這都一個月了,你至于每次見到我,都跟我這欠你錢似的?”
張平安打了個哈欠,讓出一條通路。
蘇曉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走進屋,換鞋的動作卻有些僵硬。
她的視線,已經越過張平安,飄向了二樓那扇緊閉的房門。
一瞬間,腦海中閃過一個月前的畫面。
那場堪稱神跡的歸途。
他們竟然真的開著一輛滿是彈孔和塵土的破爛越野車,在全世界的注視下,直接橫穿海洋和大陸。
蘇曉曉還記得。
一路上,天空中始終伴隨著數架不同國家的戰機和直升機,像一群不敢靠近的禿鷲。
后來她從情報部門得知,在那段路上,至少有七枚來自不同國家的戰術導彈鎖定了他們。
可那些直升機不敢靠近,導彈最終也沒有一枚落下。
它們只是遠遠地跟著,護送著,或者說監視著他們一路平安地回到了龍國邊境。
當車輪碾過國境線的那一刻。
數架龍國戰機呼嘯著從頭頂掠過,拉出絢爛的彩煙。
地面上,是早已列陣等待的整齊裝甲師。
道路兩旁,是數萬名荷槍實彈的士兵,他們站得筆直,目光狂熱。
當然,她很清楚。
那份足以讓任何國家元首都為之動容的最高禮遇,并不是給自已的。
然而,那位創造了這一切的男人,僅僅半個月后,就陷入了沉睡。
……
回憶退去。
蘇曉曉看著這棟堪稱二次元圣地的小樓。
墻上貼滿了《EVA》、《命運石之門》、《魔法少女小圓》的海報。
茶幾邊沿一層薄薄的灰塵讓她眉頭一蹙。
“上面明明批了最高規格的別墅,先生他偏偏拒絕,結果住你這狗窩……”
她忍不住小聲嘀咕。
“我就不懂了,總部為什么會同意讓你這種大老爺們照顧陳玄先生。”
張平安從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咕咚”喝了兩口,發出滿足的嘆息。
“蘇大人,話不能這么說。”
“誰讓你是大老娘們,就是沒咱這大老爺們方便。”
“再說你們當官的一天二十四小時貼身跟著,能叫照顧嗎?那叫監視。”
蘇曉曉被噎了一下,懶得跟他胡扯,放輕腳步走上二樓。
她輕輕推開主臥的房門。
房間里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陳玄靜靜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穩,胸膛有著微弱的起伏。
他睡著了。
已經整整半個月了。
從那天回來之后,他就像耗盡了所有心力,陷入了漫長的沉睡。
蘇曉曉不敢再往前。
床沿四周的地板上,幾縷漆黑的液體緩慢游走,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寒意。
蘇曉曉確認房間里沒有出現泡面桶或者零食包裝袋后,稍稍松了口氣。
她小心地繞開那些黑色液體,又靠近了一點。
目光落在陳玄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
看著也不大啊。
跟自已差不多的年紀,怎么就能在那種鬼地方攪動風云,把全世界的詭異和天選者都玩弄于股掌之間?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似乎想碰一下他的臉頰。
就在這時!
“まだこの世界は——!”
樓下,那穿透力極強的二次元歌曲再次炸響,音量比剛才還大!
蘇曉曉渾身一激靈。
她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瞬間收回手。
她雙手使勁拍了拍自已的臉頰,讓自已清醒一點,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
蘇曉曉轉身,沒有注意到陳玄的身軀微顫。
“張平安!”
她風風火火地沖下樓,一把奪過張平安還在歌單里劃來劃去的手機,動作粗暴地關掉了音樂APP。
“你這樣會吵醒陳玄先生!”
張平安正嘬著牛奶,聞言,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蘇曉曉瞬間反應過來。
對啊!
能吵醒才好呢!
這半個月,龍國動用了所有最先進的醫療手段,甚至求助了其他天選者,都沒能把他從沉睡中喚醒。
她的氣勢頓時弱了下去,但還是嘴硬地找補:
“那……那也會吵到周圍的鄰居的!”
“鄰居?”
張平安的表情更古怪了,他伸出手指了指窗外。
窗外。
一個穿著緊身背心、肌肉虬結的壯漢正在遛一條德牧,那狗的眼神跟探照燈似的。
另一邊,一個推著小車賣早點的大媽,眼神銳利看著周圍。
“蘇大人,講點道理。”
張平安一臉委屈,“這方圓五百米,哪還有真正的鄰居?不都是你們的人假扮在監視的么?”
“誰監視了!那是因為陳玄先生剛回國,不管去哪里都會引起騷亂!他本人又不喜歡被打擾,我們才出此下策!”
這是實話。
陳玄的回國,在全球引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狂熱風暴。
無數狂熱的崇拜者,尋求神跡的絕癥病人、試圖竊取陳玄力量的外國勢力、甚至是一些將他奉為新神的詭異教派……
全都瘋了一樣涌向龍國。
張平安做出一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
得,怎么說都有理,得罪不起三次元的人。
蘇曉曉平復了一下心情。
“張平安,你告訴我,陳玄先生他……到底為什么會一直昏迷?”
“我?”
張平安灌下最后一口牛奶,摸著下巴,露出一副嚴肅表情,沉吟了足足五秒。
在蘇曉曉期待的目光中,他鄭重地給出了自已的分析。
“這個嘛。”
“我猜,可能是為了躲你。”
“啊?”
“你想啊,之前某個姓蘇的大人天天往這跑,拉著玄神非要去到處玩,美其名曰‘幫助陳玄先生重新融入社會’。”
“但實際上,他和我一樣是一個社恐,頂不住啊,只好戰略性沉睡。”
“你!”
蘇曉曉的臉瞬間漲紅,“不可能!”
張平安又一本正經。
“那就是被羅光、丁若谷那幾個天選者給氣的!”
“那幾個人一直糾纏,玄神不好意思直接嫌他們太菜,直接打了半死,結果他們竟然懷恨在心,在最后切磋的時候,一起卑鄙地偷襲了玄神!”
“你胡說八道!”
蘇曉曉一一否定。
這些荒唐的理由,沒有一個能成立。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更加憂心忡忡。
玩笑過后。
蘇曉曉嘆了口氣。
她的視線,轉向了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坐在客廳角落陰影里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幾乎沒有什么存在感的人影。
他裹著一件厚重風衣,戴著一頂能遮住大半張臉的鴨舌帽,瘦削的身形蜷縮在單人沙發里。
“薩沙,”
蘇曉曉的語氣帶著一絲歉意,“很不巧,今天陳玄先生還是沒有醒。”
“你……下次再來吧。”
角落里的人影,點了點頭,卻沒有起身的意思。
張平安早就把這個不速之客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好奇很久了。
是個外國人。
這家伙渾身上下都在說“我很可疑”,但偏偏還是蘇曉曉親自把他領了進來。
當他看到那張臉時,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張精致得有些過分的臉,五官深邃立體,雌雄莫辨。
張平安的視線,停留了三秒,
然后。
他目光下移。
脖頸,有喉結。
但聽說有些女人也會有。
視線繼續向下。
風衣包裹下的胸部,沒有起伏。
他還不死心。
視線還想再往下……
啪!
一本厚厚的書精準地砸在了張平安的后腦勺上。
“別看了!”
蘇曉曉壓著火,從牙縫里擠出聲音。
“薩沙先生是男的!”
張平安揉著被砸疼的腦袋,小聲嘀咕:
“三次元真是復雜,男人也可以這么美麗嗎……”
而那個叫薩沙的男人,自始至終都沒有理會這場鬧劇。
那雙灰色的眸子,越過兩人,盯著二樓那扇緊閉的房門。
那雙眸子里,閃爍著一種異樣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