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瀾與楊賢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刻炸響,打破了庭院內死寂般的凝重。
兩人猛地轉頭,視線在空中狠狠碰撞。
那目光中交織著同樣的驚怒、猜疑,以及數代積累、幾乎無法化開的世仇!
楊、葉兩家,同為大夏頂尖豪族,明爭暗斗由來已久。
自葉家男丁盡數戰死沙場后,楊家對葉家的打壓更是無所不用其極,若非還有一位武道宗師老太君撐著門庭,葉家恐怕早已被蠶食殆盡。
這份仇怨,甚至可以追溯到兩家老祖開疆拓土的時代!
此刻,面對這樁足以顛覆家族聲譽的驚天丑聞,雙方幾乎是本能地進入了爭鋒相對的狀態。
“何大人!”葉安瀾搶先一步,聲音冷冽如冰,“此事目前還有誰知道?現場是否封鎖,可有破壞?”
幾乎同時,楊賢那帶著悲痛與暴怒的嗓音也壓迫而來:“何大人,是否已經驗尸,因何而死,可有推斷!”
深夜幽會,一個是楊家兵部尚書的愛子!
一個是葉家寡婦,朝廷敕封的淑人,忠烈軍妻!
這事若傳揚出去,對于楊家而言,將是致命的打擊!
通奸忠烈遺孀,德行有虧,楊賢這兵部尚書的位置還能不能坐穩都是未知數!
朝中敵對的派系絕不會放過這個攻訐的良機。
而對葉家來說,同樣是奇恥大辱!
二夫人林如煙若被坐實與人通奸,且對象還是世仇楊家的兒子,葉家滿門忠烈、世代清譽將毀于一旦!
脊梁骨都能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給戳彎!
因此,在這一刻,葉安瀾和楊賢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是出奇的一致!
封鎖消息!
不惜一切代價!
被兩位大夏頂級權貴如同實質的目光死死盯住,何知府只覺得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連忙躬身,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謹慎與惶恐:
“回侯爺,楊尚書!下官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發現現場后,已第一時間下令封鎖九華園,所有知情兵士、更夫均已嚴令封口,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死者身份尊貴,仵作第一時間只是確定死亡,并未做任何勘察。”
“此事可有上報?”
葉安瀾和楊賢幾乎是同時出聲。
何安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一眼兩人鐵青的臉色,才繼續道:“下官身為京兆府尹,王都之內發生如此重案,死者身份又如此……特殊,下官職責所在,不敢隱瞞,已經將此事呈報陛下了!”
此言一出,葉安瀾與楊賢的眼神同時一凝。
何知府提前呈報陛下,既是職責,也是自保!
否則,看眼前這兩家恨不得生吞了對方的架勢,他真怕自己這個第一發現人會被悄無聲息地處理掉,哪怕他何家也是名門望族。
葉安瀾此刻也不能沉寂在悲傷中,她必須做出相應的對策!
葉安瀾反應極快,立刻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侯身為神武候,兼都督府指揮使,緝兇查案,責無旁貸!此案,理應由我親自調查!!”
“何大人,將尸體送到都督府!”
她必須掌握調查的主動權!
唯有如此,才能在調查過程中盡可能地控制信息的流出,維護葉家的聲譽!
并且……二娘林如煙的死,她腦海中不由的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在她內心深處,那個呼之欲出的名字讓她感到一陣心悸,她必須親自確認!
“荒謬!”楊賢勃然大怒,須發皆張,“我兒楊威,乃陛下欽點的城防營統帥!”
“我家楊峰,現任刑部侍郎!于公于私,此案都應交由我刑部與城防營協同偵辦,何須勞煩侯爺?!”
“何大人,將尸體送回刑部!!”
雙方都沒有退讓的理由。
楊賢也不是傻子!
出了這么大的事情,他們必須第一時間掌握消息!
“楊尚書!王都治安本就是我指揮使分內之責!”
“侯爺!此案涉及我兒性命,老夫豈能假手他人?!”
兩人言辭激烈,互不相讓,強大的氣場在庭院中碰撞,連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而壓抑。
何知府夾在中間,額頭冷汗涔涔,只覺得度秒如年。
就在這劍拔弩張,幾乎要當場爆發沖突之際。
“圣——旨——到——!”
一聲尖細悠長的唱喏,如同利劍般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一名身著內侍官袍的太監,在一隊宮廷禁衛的簇擁下,快步走入園中。
他面色肅穆,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后落在葉安瀾與楊賢身上,展開手中明黃的卷軸,朗聲道:
“陛下有旨!宣,神武候、王都指揮使葉安瀾,兵部尚書楊賢,即刻入宮覲見!不得有誤!”
旨意簡單直接,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嚴。
葉安瀾與楊賢爭執的聲音戛然而止。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與一絲無奈。
陛下,已經知道了。
而且,顯然不打算給他們任何私下處理或爭吵的機會。
這場由兩具尸體引發的滔天風暴,已然不再是葉、楊兩家的私怨。
它將被直接帶入大夏權力核心的漩渦之中。
“臣,葉安瀾,接旨!”
“老臣……楊賢,接旨!”
兩人壓下所有情緒,躬身領命。
葉安瀾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具冰冷的尸體,快速來到母親身邊,“娘,速回去,讓元初動用暗影衛,還有,這里必須封鎖起來,絕不能讓任何進入和破壞!”
沈秀晴還沉寂在悲傷中,對上自家女兒那冰冷的眼神連連點頭,“好,好,我知道怎么做。”
“嗯,等我回來。”
“楊峰,立刻命人嚴防死守,任何人不得出入明白嗎?”楊賢冷冷的說道。
“父親放心!”楊峰臉上帶著殺意,畢竟死的是他的親兄弟。
楊賢安排好后,看著離開的葉安瀾,亦是狠狠一跺腳,帶著無盡的悲痛與憤怒,跟了上去。
九華園內,只剩下不知所措的何知府咬牙嘆息,“唉,天殺的,到底是誰干的,死的偏偏是葉家寡婦夫人和楊家子。”
他又看了一眼楊、葉兩家的舉動,“這王都,怕是要腥風血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