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神沉默了。
她把玩著手里那面精致的小鏡子，天使神的提議在她的神魂中回蕩。
強化這具身體？
聽上去確實是個好主意。
她又舉起鏡子，仔細端詳著鏡中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嘖。
確實完美。
糾結了片刻，她最終還是泄了氣，將鏡子收回了魂導器。
“算了。”
羅剎神的聲音在“內部頻道”里響起，帶著一股子認命般的頹然。
“就這么慢慢吃，慢慢恢復吧，挺好的。”
“嗯？”
這下輪到天使神不理解了，她那清冷中帶著幾分詫異的聲音響起。
“為什么？分出一些神力強化肉身，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什么難事吧？”
“你剛才不還嫌這身體弱，裝不下神級菜品里的能量嗎？”
羅剎神聞言，只是苦笑。
她伸出右手，攤開，一縷比發絲還要細小的紫黑色能量，在她白皙的掌心上方緩緩凝聚、盤旋。
那股能量，陰暗，不祥，充滿了讓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難倒是不難。”
羅剎神的聲音也變得苦澀起來。
“可我擔心，用羅剎神力過多地干涉這具身體，恐怕……”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恐怕這張臉的樣子，就保不住了，會發生變化。”
“變化？”
天使神更困惑了。
“什么變化？”
“你在神界的時候，應該見過我的樣子吧。”羅剎神沒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天使神微微一愣。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模糊卻又印象深刻的形象。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神界某次眾神會議上，她遠遠瞥見過一眼的羅剎神。
青面獠牙，面目可憎。
那模樣，光是想一想，就讓她一個神祇都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不會吧？”
天使神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那清冷的聲音都變了調。
羅剎神撇了撇嘴，收回了掌心那縷神力。
“我的羅剎神力，是由世間最陰暗、最污穢、最憎惡的情緒凝聚而成。”
“任何一副皮囊，哪怕是天仙下凡的容貌，經過我神力的徹底洗禮后，最終都會變得和我神界時的那種樣子。”
天使神徹底沉默了。
她甚至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
頂著那張能把小兒嚇得夜啼三月的臉，坐在這窗明幾凈的飯店里，優雅地……
不行！
完全想象不出來！
光是想想，她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那……那還是算了吧。”
天使神干巴巴地笑了笑，語氣里滿是尷尬。
“看吧。”
羅剎神長嘆一口氣。
“果然，你也接受不了那種外貌。”
“廢話！只要是個女的，就不可能接受得了那種樣子好吧！”
天使神想都沒想，尖叫著反駁。
話說出口，她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
而因為一體雙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羅剎神的情緒，瞬間就低落了下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氣氛一下就僵住了。
天使神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對面那個兇神惡煞，在神界能止小神夜啼的羅剎神，她……好像也是個女的。
這就有點尷尬了。
“咳，那個……不好意思啊。”
天使神難得地有些局促。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打個比方，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往心里去。”
羅剎神悶悶地回了一句，但那股子失落勁兒，怎么都掩飾不住。
“等等？”
突然，天使神仿佛抓住了什么華點，那清冷的聲音里帶上了幾分掩飾不住的驚訝。
“你剛才說，羅剎神力會影響人的外貌……”
“難不成，你以前……不是長那樣的？”
這話像是踩了貓尾巴。
原本還在自怨自艾的羅剎神，當場就炸了。
“你說的什么狗屁話！”
“老娘在成神之前，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好吧！起碼不輸給現在這具身體！”
“天使羅剎東”猛地一拍桌子。
“啪”的一聲脆響，把旁邊正在給海星斗羅科普什么叫“保安的自我修養”的千道流都嚇了一跳。
“哎喲我去！”
千道流捂著小心臟，瞪著“天使羅剎東”。
“先祖？還是羅剎？你們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嚇我一跳！”
“天使羅剎東”根本沒理他，只是自顧自地在那咬牙切齒，臉上陰晴不定，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嘴里還念念有詞，誰也聽不清她在嘀咕什么。
千道流湊過去想聽聽。
“……不長眼的東西……老娘當年……”
他只聽清了這么幾個字，然后就被一股陰冷的氣息凍得一哆嗦，趕緊縮了回去。
“這……這是又犯病了？”千道流小聲對波塞西嘀咕。
波塞西無語的看著目光古怪的千道流，隨后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那你不能離她遠點？非得往上湊？！”
“哎呀！西西，疼疼疼！耳朵要掉了！”
柜臺后。
林楓看著那個自言自語，表情跟演川劇變臉似的“天使羅剎東”，忍不住在心里問系統。
“她這是……精神分裂又加重了？”
【宿主，請尊重病患。】
系統賤兮兮的電子音響起。
【這叫神格沖突。一個身體里住了兩個神，還是死對頭，沒當場自爆都算是這身體質量好了。】
“我覺得她離自爆不遠了。”林楓吐槽。
【那不是更好？宿主你又能少做一個人的飯了，省時省力。】
林楓：“……”
你可真是我的省心小寶貝。
而此刻。
“天使羅剎東”的身體里，兩個女神的爭吵還在繼續。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天使神自知理虧，連忙道歉。
“主要是……咳，第一印象太重要了，我下意識就以為……”
她沒好意思說下去。
隨后，她又找到了新的話題，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
“難不成，你不在自己的神軀里呆著，反而要跟我擠在同一副的身體里.......”
天使神追問道。
“難道……就是因為覺得自己的神軀太丑了？”
“……”
羅剎神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雖然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但倒也不全是因為這個。”
不全是因為這個？
那就是還有別的原因！
眾所周知，女人都是八卦的，無論年齡，無論實力，神祇也不例外。
天使神瞬間就來了興趣，那清冷的聲音里都帶上了幾分興奮。
“那其他原因是什么？快說說！”
羅剎神沉默了很久。
就在天使神以為她不會回答，準備再換個方式套話的時候。
一聲悠長的，充滿了疲憊與無奈的嘆息，在她嘴里響起。
“還能因為什么？”
羅剎神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種名為“心累”的情緒。
“為了躲避修羅神的追殺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