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

　　姜紀許回答得毫不猶豫。

　　說實話，如果當時那個拉小提琴的人拉的不是這首曲子，她還真不一定能聽出來那是首歌。

　　陸瀝深沉默片刻，輕聲道：“所以，是因為當初的一首《茉莉花》，你才喜歡上那個人的琴音？”

　　“什么？”

　　他聲音太小，姜紀許沒聽清。

　　陸瀝深望著她，半晌，沉沉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個時候拉小提琴的那個人發現了你，你可能就不會遭受后面的劫難。”

　　不會被拐進山里三年。

　　不會回到姜家后發現父母有了新的女兒。

　　更不會因此喜歡上季延詞，被其他人嘲笑。

　　姜紀許怔了怔，頭頂暖色的燈光散落進她淺咖色的瞳眸里，像一塊晶瑩的方糖浮在卡布奇諾的表面，看起來香甜柔軟又漂亮易碎。

　　“坦白講，其實這個問題我想過無數遍。”

　　她握著刀叉，作為點綴的圣女果在她手下來回滾動著，

　　“如果我沒有跟那個阿姨走，如果我再聰明一點中途跳車，如果那個‘小提琴演奏家’發現了我……這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但，‘如果’是沒用的。”

　　話音落下，姜紀許穩穩將刀刃插入圣女果中，紅色的汁水順著表皮滑落，她低垂著眸，手腕微動。

　　“倘若我一直在糾結這個問題，或許現在的我就不會坐在這兒。”

　　“而是還困在那座山里，那個不知名的村落中。”

　　“你壓根就不會認識我。”

　　“同理，假若這一切都沒發生過，那我就不會有紀念這個妹妹，阿妄跟我的關系可能也不會這么好，我也許會跟林楓他們一樣……”姜紀許停下動作，抬眸定定地望向他，柔軟的唇微張，“因為經歷過這些，我才成為現在的我。”

　　“我不會歌頌苦難，同樣也不會沉湎苦難。”

　　“所以你的問題，對我來說只有一句話。”

　　“都過去了。”

　　不論是曾經的痛苦經歷，還是未來的感情生活。

　　她從不是一個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盤中鮮紅的圣女果汁水淋淋灑灑地構成一副畫。

　　那是朵盛開的花。

　　是名為“姜紀許”的花。

　　陸瀝深看著女孩，直到此刻才發現，她比他想象得還要堅韌強大，那雙漂亮圓潤的瞳孔里閃爍著的，從來不是方糖那種甜美易碎的東西。

　　而是海平面上露出一角的冰山。

　　世人以為她脆弱不堪。

　　實則撞上去，沉溺下去的是自己。

　　陸瀝深喉結滾動著，片刻后，低低笑出聲。

　　是啊，他喜歡的一直是這樣的她。

　　能獨自一人從深山里找到回家之路的女孩，怎么會是溫室里嬌弱的花朵。

　　怎么可能輕易地被風霜打敗。

　　“抱歉，我問了個蠢問題。”

　　姜紀許搖搖頭：“不是蠢問題，我第一次這么跟人說出自己的感受。”

　　她知道姜父姜母愛她，知道姜妄姜紀念愛她。

　　但這些愛，有時候太過小心翼翼，也會變成沉重的枷鎖。

　　女孩認真地看著面前的人，語氣感激而誠懇。

　　“陸瀝深，謝謝你聽我說話。”

　　“也歡迎你，來認識真正的姜紀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