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坑之中。
那個已經(jīng)破碎的身軀,并沒有徹底冷卻。
玄夜的意識處于一種奇妙的混沌狀態(tài)。
痛?
已經(jīng)感覺不到了。
因為神經(jīng)系統(tǒng)大半都被物理摧毀。
但在這種瀕死的狀態(tài)下,他體內(nèi)的某個東西,正在瘋狂運轉(zhuǎn)。
混沌靈爐。
在被塞貢擊中的前一剎那,那個神級選擇獎勵的“點化之力”,并沒有消失。
它被玄夜用了。
他沒有用來強化肉體,也沒有用來修復(fù)鎧甲。
玄夜選擇的是——
混沌初開。
原本的效果,是可以將敵人的力量強行轉(zhuǎn)化為己用,但這通常有極大的損耗和排斥反應(yīng)。
但在點化之力的增幅下,這個“轉(zhuǎn)化”的概念被無限拔高了。
完美的吸收。
完美的融合。
永久的掠奪。
正因為可以提前看到點化的效果,所以玄夜選擇這個能力。
此刻。
塞貢轟入他體內(nèi)的那股充滿了毀滅性的魔神本源之力,原本正在大肆破壞他的殘軀。
但在混沌靈爐的瘋狂運轉(zhuǎn)下,這股外來的力量,連同玄夜體內(nèi)那墨綠色的天譴之力,再加上被封印的天譴之力,被強行揉在了一起。
以混沌為爐。
以身為柴。
煉化!
所有的力量,在這一刻不分彼此。
只有先前吞噬逆天魔龍族血脈獲取的一絲絲紫金色天譴被保留。
外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起來。
正準(zhǔn)備撲向月星月辰的魔族強者們,動作突然變得遲緩。
正在狂笑的塞貢,笑聲卡在了喉嚨里。
圣月和楊浩涵驚疑不定地看向那個地坑。
“咔……咔……”
細(xì)微的聲音響起。
在嘈雜的戰(zhàn)場上,這聲音本該被淹沒,但此刻卻清晰地鉆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那是金屬摩擦的聲音。
所有人被迫注視著那個方向。
只見散落在地上的那些鎧甲碎片,那些原本已經(jīng)炸裂成粉末的黑色金屬,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地面上跳動。
然后。
飛起。
哪怕是楊浩涵這樣的強者,此刻也覺得呼吸困難。
這不是時間暫停。
而是思維被某種巨大的恐懼所壓制,導(dǎo)致身體跟不上大腦的反應(yīng)。
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
無數(shù)細(xì)碎的黑色甲片,如同歸巢的蜂群,呼嘯著沖向地坑中的那具殘軀。
傷口愈合了嗎?
沒有。
那種貫穿胸腹,炸碎半邊身子的傷勢,哪怕是九階治愈魔法也無力回天。
輝煌年代流傳下來的靈藥里,也沒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仙丹。
但是。
那些鎧甲碎片,并沒有去覆蓋體表。
它們鉆進了玄夜的身體。
代替了骨骼。
代替了肌肉。
代替了經(jīng)脈。
黑色的金屬絲線在血肉模糊的斷面上交織,硬生生地將那些即將分離的血肉拉扯在一起。
“咔嚓!”
一聲脆響。
那個原本已經(jīng)癱軟如泥的身影,動了。
他站了起來。
姿態(tài)極其扭曲。
右側(cè)的身體幾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糾結(jié)在一起的黑色金屬與暗紅色的血肉混合物。
鎧甲包裹著那個觸目驚心的截斷口,讓他看起來不再像是一個人類。
更像是一個由鋼鐵和尸體拼湊而成的……怪物。
但他確實站起來了。
在這個必死的絕境中,在這個所有人都認(rèn)為他已經(jīng)隕落的時刻。
頭盔,也組裝完成,嚴(yán)絲合縫地扣在了他的頭上。
“嗡——”
原本赤紅色的護目鏡,此刻失去了顏色。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幽深的墨綠色光澤。
如同地獄深處燃起的鬼火。
全場死寂。
連風(fēng)都停了。
這算什么?
詐尸?
亡靈生物?
還是……魔神降臨?
圣月只覺得頭皮發(fā)麻,握劍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這已經(jīng)超出了他對生命形式的認(rèn)知。
月星和月辰,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殺戮的盛宴已經(jīng)開啟。
那些原本因塞貢的咆哮而停滯片刻的魔族強者,此刻眼中的紅光更甚。
天譴已死。
剩下的這對雙胞胎,就是最好的戰(zhàn)利品。
“那個左邊的歸我!”
一名身材魁梧的羊頭魔神獰笑著,手中的重錘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直奔月辰那纖細(xì)的腰肢而去,根本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的意思,顯然是想先將其砸殘再行蹂躪。
月辰絕望地閉上了眼。
既然玄夜死了,她們也不想活。
與其受辱,不如隨少爺而去。
“鐺——!”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炸響。
眾多魔族的攻擊居然沒有落下?
沒死?
月辰愕然睜眼。
難道是那些魔族想抓活的?
但緊接著發(fā)生的一幕,讓這對心如死灰的姐妹陷入了呆滯。
那個抵擋敵人的身影,并沒有撲向她們,而是像一堵厚實的墻壁,橫在了她們與那些瘋狂涌來的魔族之間。
“砰!砰!砰!”
接連三聲悶響。
那身影竟是以一種極為蠻橫的姿態(tài),硬生生接下了三名八階魔族強者的全力沖撞。
氣浪翻滾。
那個身影向后滑行了數(shù)米,雙腳在地上犁出了深溝,卻始終沒有倒下。
月星和月辰看清了那個背影。
那是……
怎么可能?
兩姐妹的瞳孔猛烈收縮,比面對死亡還要荒誕的寒意順著脊背直沖天靈蓋。
這個家伙,她們認(rèn)識。
就在之前,正是玄夜少爺為了救她們,揮出的驚天一劍,將這個不知死活試圖偷襲的高階魔族攔腰斬斷。
那是確鑿無疑的死亡。
尸體分成了兩截,內(nèi)臟流了一地,連魔晶都被劍氣絞碎了。
死得不能再死。
可現(xiàn)在,他站在這里。
擋在了她們面前。
“吼——”
那“死而復(fù)生”的魔族喉嚨里發(fā)出一種如同破風(fēng)箱般的嘶吼,根本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魔族語言,更像是野獸的咆哮。
他動了。
姿態(tài)怪異到了極點,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對“生命”這個詞匯的褻瀆。
月星看得清楚,這個魔族原本屬于他的雙腿早就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
此時支撐著他那龐大上半身站立的,根本不是腿。
而是兩只斷臂。
那是兩只不知道從哪個倒霉鬼身上扯下來的、同樣被打得骨骼碎裂的手臂,此時卻像是兩根怪異的柱子,被強行插在了這具尸體的斷腰之下。
血肉模糊的連接處,暗紅色的肌肉像是有意識的蠕蟲一樣糾纏在一起,將這拼湊出來的“下肢”死死固定。
只有上半身。
殘缺、扭曲、甚至連腦袋都歪在一邊,只剩下半個肩膀連著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