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未亮,東方剛泛起魚肚白,葉家村村口便已熱鬧起來,吆喝聲此起彼伏。
葉江、葉河帶著十幾個年輕漢子,扛著鋤頭、鐵鍬,踩著晨露去勘察地界。
他們按照葉笙畫的圖樣,用白石灰在地上勾勒出圍墻與壕溝的輪廓,將村后的菜園和曬谷場也包含在內,繞村一周,綿延近五里。
“都仔細點,石灰線別歪了!”村長跟在后面,反復叮囑。
天色大亮時,全村人都行動起來。
青壯漢子分成兩隊,一隊負責開挖地基和壕溝,一隊專門處理夯土。
葉笙站在地基旁,親自示范:“地基要挖三尺深,底下得用碎石鋪平夯實,不然往上筑墻,遲早會塌。”
他拿起鐵鍬,一鏟下去便帶出滿滿一鍬泥土,動作十分利落,一旁的陳文松看得咋舌。
漢子們紛紛效仿,鐵鍬和鋤頭碰撞泥土的“砰砰”聲、抬土時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連晨霧都微微晃動。
開挖地基最是費力,三尺深的溝壑,一鍬一鍬往下刨,沒多久,漢子們額頭上就滾下豆大的汗珠,后背的粗布衣裳也被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但沒人喊累,想起陳海說的流民亂象和逃荒路上的顛沛流離,每個人都憋著一股勁,想著這墻早一天建好,心里就早一天踏實。
挖到深處,遇上堅硬的土層,鐵鍬刨不動,葉笙便抱起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狠狠砸下去。
“嘭”的一聲,土層裂開一道縫隙,眾人趁機用鋤頭撬挖,硬生生把頑土刨了出來。
另一邊,夯土的隊伍也忙得熱火朝天。
婦女們帶著半大的孩子,在村東頭的河灣處篩黏土、撿碎石,把篩好的細黏土與碎石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再潑上適量的河水,用木杵反復捶打,直到泥土變得黏稠堅韌,能攥成團不松散才算合格。
葉婉清三姐妹也在其中,負責給黏土澆水、撿拾細小的碎石。
夯土墻用的是木制夾板,兩塊半丈高的木板中間夾著調好的黏土碎石,用繩子固定住,漢子們便握著夯錘往下砸。
夯錘是用硬木做的,足有幾十斤重,需兩個漢子合力抬起,再狠狠砸下。
“咚!咚!咚!”沉悶的夯擊聲震耳欲聾,每砸一下,黏土便往下沉一分,變得愈發緊實。
葉笙來回巡查,時不時用木桿插入土墻試探:“這里砸得不夠實,再補三錘!”
“夾板往左邊挪半尺,墻面要齊整!”
夯土必須層層夯實,每層不超過五寸,這樣才能抵御沖擊,哪怕沒有水泥,也能堅如磐石。
日子一天天過去,圍墻漸漸從地面拔起,像一條灰褐色的巨龍,緩緩環抱村落。
四角的碉樓也同步動工,用粗壯的圓木做梁柱,墻體比圍墻更厚,達四尺有余,每層都留著瞭望孔和射箭口,頂層架起木梯,站在上面能眺望數里之外。
常武臨走前留下了鏢局的幾個好手,教漢子們如何在碉樓里囤積滾石與擂木,如何利用瞭望孔觀察敵情。
還特意演示了吊橋的搭建,用兩根碗口粗的圓木做橋身,鋪上門板,兩端系著粗壯的麻繩,固定在圍墻內側的絞車上,平日里放下,遇險情便轉動絞車拉起,與外側的壕溝形成雙重屏障。
壕溝也初見規模,一丈寬、六尺深的溝壑沿著圍墻外側延伸,引來東邊的河水后,形成一道清澈的護城河,水面波光粼粼,既能阻擋外人攀爬,又能作為村里的備用水源。
婦女們在壕溝邊栽種的酸棗枝也發了芽,嫩綠的枝條上帶著細小的尖刺,日后長成茂密的灌木叢,便又是一道天然的防線。
圍墻內側的窄道與藏兵洞也在同步挖掘,窄道寬僅三尺,剛好容一人通行,連通四角碉樓,方便值守的漢子們快速移動;
藏兵洞挖在地下,洞口隱蔽在民房后院或巷道拐角,內部寬敞,能容納數十人,還特意預留了通風口與儲物區,供婦孺避難時存放糧食與飲水。
葉笙還讓人在藏兵洞與村里的水井之間挖了暗渠,確保被困時也能獲取水源。
轉眼一個月過去,圍墻已筑到一丈多高,灰褐色的墻體筆直挺拔,陽光照射下泛著堅實的光澤。
族老們輪流監工,每天都會用木錘敲打墻面,聽著那沉悶的“咚咚”聲,便知墻體結實。
葉笙站在剛建好的西北角碉樓上,望著腳下綿延的圍墻與壕溝,心中安定不少。
風吹過瞭望孔,帶來田野的清香,村里每天都有人輪流在碉樓上值守,握著銅鑼,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遠方。
陳海一家早在開工第二日便已離開,偶爾寫信過來講述天下局勢。
如今已入冬,全國各地的勢力沒有太大舉動,整個天下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葉笙將這些消息記在心里,同時也時常進城打探,確保消息準確。
由于全國各地流民涌入荊州,清和縣外駐扎的流民越來越多。
葉家村的四角碉樓也漸漸建成,高達三丈,每層都開著瞭望孔與射箭口,頂層還搭建了遮雨的棚子,值守的人可以日夜觀察村口動向。
藏兵洞挖得曲折幽深,與村里的巷道相連,洞內寬敞干燥,還特意留出了儲存糧食和飲水的空間,足以容納全村的婦孺避難。
期間常武果然派人來過兩次,帶來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沉重。荊州城外的流民越聚越多,已經出現了小規模的哄搶事件,官府雖派兵鎮壓,卻只是杯水車薪。
好在暫時還沒有大規模流民往這邊偏僻村落移動的跡象,這讓村里的鄉親們松了口氣,建墻的勁頭也更足了。
終于在年前,夯土圍墻完工。
兩丈高的土墻巍峨矗立,墻面被夯實得如同巖石般堅硬,墻頭整齊地插著削尖的竹刺;
外側的壕溝引了河水,碧波蕩漾,成為天然的屏障;
村口的吊橋高高拉起,四角的碉樓巍然屹立,整個村落如同一個固若金湯的堡壘,與之前判若兩地。
落成那日,鄉親們站在圍墻外,望著這親手筑起的防御工事,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夯土圍墻上,給墻體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村落里炊煙裊裊,孩子們的笑聲回蕩在圍墻內外,雖身處亂世,卻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希望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