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回到驢車處,快速搜刮完尸體,沒發現更多線索。
他懶得處理現場,直接換了件干凈衣服,駕著驢車火速向村子趕去。
午后,葉家村的輪廓總算出現在視線盡頭。
雞鳴狗吠,炊煙裊裊,一切如常。
葉笙緊繃的心弦,這才松了下來。
村口的田埂上,葉柱正滿頭大汗地修著籬笆,看見葉笙,手里的錘子差點砸到自已腳上。
“笙哥!你可算回來了!”
葉笙點點頭:“村里沒事吧?”
“沒事沒事。”葉柱湊上來,壓低聲音,“城里到底啥情況?昨晚村長讓大伙兒守了一夜崗,天亮才散。”
“處理完了。”葉笙沒多解釋。
他看了一眼村口空蕩蕩的碉樓,眉頭一皺:“碉樓上的人呢?”
葉柱打了個哈欠,一臉倦色:“守了一宿,都回去補覺了。我也是地里活兒沒干完,才又出來的,困死我了!”
葉笙點點頭:“行了,那你也趕緊回吧。”
說完,他牽著驢車往村里走。
路過村長家,葉大壯正在院里劈柴,看見他,斧子停在半空:“笙叔!我爺說您回來了就去找他一趟,不過他昨晚沒睡,這會兒正補覺呢。”
“知道了。”
葉笙應了一聲,繼續往前。
自家的院門,遙遙在望。
他剛推開門,院子里就傳來“嘩啦”一聲響,三個女兒跟小炮彈似的從堂屋里沖了出來。
葉婉清跑在最前,卻在離葉笙三步遠的地方猛地剎住腳,眼睛死死盯著他左肩滲出血跡的衣服。
葉婉柔和葉婉儀緊隨其后,也像被按了暫停鍵,齊刷刷停在原地。
沒有尖叫,沒有哭喊。
三雙又大又亮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他。
葉笙有點懵。
這劇本不對啊,不該是撲上來抱著我哭嗎?
“我沒事。”他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松,“擦破點皮。”
葉婉清抿著嘴唇,一言不發,轉身進了堂屋。
葉婉柔拉著葉婉儀的手,也默默跟了進去。
葉笙:“……”
這是……生氣了?
他把驢車拴好,卸下糧食和傷藥,硬著頭皮走進堂屋。
只見三個女兒已經分工明確,葉婉清在燒水,葉婉柔在翻藥箱,葉婉儀則搬了個小凳子放在桌邊。
那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爹,坐。”葉婉清頭也不抬。
葉笙老老實實坐下,看著大女兒把熱水倒進木盆,拿出干凈布巾。
“脫衣服。”
葉笙愣了愣,依言照做。
左肩的傷口經過一路顛簸,此刻又在往外滲血。
葉婉清擰干布巾,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跡。
葉婉柔在一旁研磨草藥,葉婉儀捧著藥罐,眼睛紅得像兔子,卻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整個堂屋,安靜得只剩下水聲和藥杵搗動的聲音。
葉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現喉嚨發干。
“爹。”葉婉清終于開口,聲音很輕,“疼嗎?”
“不疼。”
“騙人。”葉婉柔立刻接話,給了他一個白眼,“上次你背上那個傷口,都疼得齜牙咧嘴的。”
葉笙:“……”
“爹,你是不是又去打架了?”葉婉儀小聲問。
“不是打架。”葉笙想了想,換了個說法,“是……辦正事。”
“辦正事就會受傷嗎?”
“有時候會。”
“那以后……能不能不辦了?”
葉笙沉默了。
葉婉清手上動作一頓,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沒有責怪,只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平靜。
“爹,我們知道你在保護我們。”她說,“但我們也想保護你。”
葉笙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脹。
“你們還小。”
“我已經十一歲了!”葉婉清很認真地說,“逃荒的時候,村里十一歲的孩子都能扛糧食了。”
“我也九歲了!”葉婉柔舉起小手,“我能做飯、洗衣服、喂雞。”
“我七歲!”葉婉儀不甘示弱,“我能……我能幫爹捶背!”
葉笙看著三張稚嫩卻無比認真的臉,忽然笑了。
“行,那以后爹再受傷,就全靠你們照顧了。”
“說話算話!”
“算話。”
葉婉清重新低下頭,繼續上藥,手法比之前熟練太多,顯然私下沒少練習。
草藥敷上去的瞬間,那股清涼的刺痛讓葉笙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疼吧?”葉婉柔哼了一聲,帶著點幸災樂禍,“讓你嘴硬,說不疼。”
葉笙:“……”
這丫頭,真記仇。
傷口包扎好,葉婉清利落地收拾東西,葉婉柔去廚房熱飯,葉婉儀則搬著小凳子緊挨著葉笙,小拳頭在他后背輕輕捶著。
“爹,你以后能不能別總往外跑了?”
“為什么?”
“因為你每次出去,我們都怕你回不來。”小女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葉笙的心猛地一揪。
他伸手揉了揉小女兒的腦袋,聲音前所未有的柔和:“好,我答應你,以后盡量少出去。”
“真的?”
“真的。”
葉婉儀破涕為笑,捶背的力道都大了幾分。
午飯很簡單,小米粥配咸菜,還有兩個窩窩頭。
葉笙吃得很慢,目光在三個女兒臉上來回掃過。
她們真的長大了。
不是身高體重的長大,而是心智的成熟。
逃荒路上的生死,定居后的艱辛,還有他這一次次涉險歸來,都在她們心里刻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她們學會了隱藏恐懼,學會了承擔責任,也學會了在沉默中消化所有不安。
他心疼,但也知道,這亂世,不長出獠牙,就只能淪為魚肉。
“爹,你在想什么?”葉婉清敏銳地問。
“沒什么。”葉笙放下碗,笑了笑,“就是覺得,我家閨女們,都長大了。”
“那當然!”葉婉柔得意地挺起小胸膛,“我們可是爹的女兒!”
葉笙笑了。
吃完飯,他安撫好女兒們,便起身朝著村長家走去。
他直接推開村長家的院門。
村長正蹲在地上翻曬草料,聽見動靜,猛地抬頭,一看到葉笙,整個人都彈了起來。
“笙子!”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一雙眼在他身上飛快掃過,當看到他左肩帶血的衣服時,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傷得重不重?”
“皮外傷。”葉笙走到院中石凳坐下,開門見山,“村長,城里的事,暫時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