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城,子時三刻。
夜,死一般寂靜,連條野狗的叫喚都聽不見。
城西糧鋪后院,掌柜王老三睡得正香,鼾聲如雷,卻被一陣“咚咚”的砸門聲給吵醒了。
“誰啊?大半夜的找死……”
他罵罵咧咧地爬起來,剛拉開門栓,一只鐵鉗般的大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緊接著,一抹冰冷的寒意抵住了他的喉嚨。
“不許動!”
黑暗中,趙毅的聲音像是地府里爬出來的催命鬼。
王老三渾身的血都涼了,他認出了來人——簡王府城防營統領,趙毅!
“趙、趙統領……我、我沒犯事兒啊……”
“沒犯事?”趙毅松開了手,刀尖卻分毫未動,“你犯了天大的事了。”
王老三臉都白了:“我……我不知道您說啥……”
“靖王的暗樁,王老三。”趙毅從懷里甩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他這三年來和靖王府的所有勾當,“這些,夠不夠送你上路?”
王老三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了下去。
“饒命!統領饒命啊!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趙毅笑了,笑聲里全是殺意,“那你把簡王府的糧食調度情報賣給靖王的時候,怎么不說自已是被逼的?”
他懶得再聽這軟骨頭廢話,手起刀落。
一顆人頭“咕嚕”滾到了墻角,鮮血噴了一地。
趙毅面無表情地在王老三衣服上擦了擦刀,對身后的士兵冷冷道:“下一個,城北客棧。”
同一時刻,荊州城內十七處宅院,慘叫聲此起彼伏,又被濃稠的夜色迅速吞沒。
不到一個時辰,十七顆人頭就整整齊齊地碼在了簡王府議事廳的地上。
燭火下,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房梁。
陳海站在廳中,喉結滾動,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這些人里,有幾個他還一起喝過酒。
轉眼間,就成了冰冷的人頭。
“陳海。”主位上,簡王的聲音悠悠傳來,“怕了?”
陳海一個激靈,趕緊搖頭:“不怕。”
“不怕就好。”簡王站起身,踱步到人頭前,像是在欣賞自已的杰作,“靖王想殺你們,本王就先宰了他的人。這才叫,禮尚往來。”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從今天起,荊州城,誰再敢跟靖王眉來眼去,這就是下場!”
眾人齊聲應是,聲音里卻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簡王滿意地點點頭,坐回主位。
“沈先生。”
謀士沈硯上前一步:“王爺。”
“派人把這些‘禮物’送到邊境去,告訴靖王,荊州不是他家的后花園,想來就來。”
“是。”
“還有。”簡王頓了頓,“傳令邊境守將李牧,全軍備戰。靖王那家伙,怕是要狗急跳墻了。”
沈硯心頭一緊:“王爺是說……”
“靖王睚眥必報。”簡王冷笑,“本王拔了他的牙,他能不跟本王拼命?這場仗,早晚要打!”
一時間,整座荊州城就像一口高壓鍋,隨時都可能炸開。
四門緊閉,城墻上巡邏的士兵多了一倍,街巷里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空氣里全是肅殺的味道。
陳海從簡王府出來時,天都快亮了。
他裹緊袍子,腳步匆匆地往家趕。
剛到門口,就見妻子黃氏和兒子陳文松焦急地等在那,眼圈都紅了。
“老爺!”黃氏看到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您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
“沒事,我好好的。”陳海拍了拍她的手,“進屋說。”
進了書房,陳海才長長舒了口氣,感覺自已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爹,到底出什么事了?”陳文松急著問,“昨晚城里到處都是殺喊聲,聽說王掌柜他們全家都……”
“別問了!”陳海直接打斷他,“這些事,你爛在肚子里,誰也別說!”
他看向黃氏:“這幾天你們娘倆哪也別去,就待在家里。府里的下人也都給我看緊了,誰敢亂嚼舌根,直接打出去!”
黃氏連連點頭:“我明白。”
陳海沉默了片刻,像是下了什么決心:“文松,你馬上去趟常遠鏢局,找常鏢頭,讓他派兩個最利索的人去葉家村,告訴葉笙,讓他千萬小心!”
陳文松一愣:“為什么?”
“荊州城要亂了。”陳海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疲憊,“靖王和簡王這是要撕破臉死磕了。葉笙那邊,能離多遠就離多遠。”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喃喃自語:“這天,要變了……”
消息,快馬加鞭,很快就傳到了城外。
葉家村,午后。
葉笙正蹲在地窖里點糧食,葉柱火急火燎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笙哥!不好了!”
“怎么了?”
“鏢局來人了,說是陳管事派來的,有十萬火急的事找你!”
葉笙心里“咯噔”一下,三兩步爬出地窖。
院子里,兩個鏢師滿頭大汗,跟水里撈出來似的。
為首的鏢師一見葉笙,立刻抱拳,壓低了聲音。
“葉笙兄弟,陳海兄弟讓我們給您捎句話,荊州城出大事了!”
葉笙示意葉柱去倒水,自已穩穩坐下。
“說。”
“昨晚簡王殺瘋了,一夜之間干掉了靖王十七個暗樁,現在城里戒嚴得跟鐵桶一樣!陳海兄弟說,靖王那人記仇,吃了這么大的虧,肯定要報復,讓您這邊務必加強警戒,最好……”
鏢師看了看四周,聲音更低了:“最好做好隨時跑路的準備!”
葉笙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
十七個暗樁,一夜拔除。
“陳兄還說什么了?”
“他讓您千萬別摻和進去。”鏢師擦了把汗,“說這是神仙打架,咱們這些小人物挨著就死。您就守好村子,能躲就躲。”
葉笙點了點頭。
躲?
他倒是想躲,可這世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我知道了,替我謝謝陳兄。”
送走兩個鏢師,葉笙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消失在村道盡頭,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該來的,終究要來了,這亂世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