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回到自已的營帳,臉色陰沉。
“后天子時……五十人……還是糧倉……”
他嘴里反復念叨著李牧的話,手抖得連腰間的令牌都握不住。
帳外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周平嚇得渾身一僵,等聲音遠去,他才癱軟在地。
“不能再等了……必須馬上送出去……”
他從懷里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黑布,上面用白線繡著一只展翅的鷹。
這是靖王勢力的暗號。
周平咬碎鋼牙,抓起筆在紙上飛快寫下情報:
“后天子時,五十人,目標糧倉,路線不變。”
寫完,他將紙條塞進一個細小的竹筒,又從床底摸出一只信鴿。
信鴿腳上綁好竹筒,周平掀開帳篷一角,做賊似的將鴿子放飛。
灰色的影子瞬間消失在夜空中。
周平這才松了口氣,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在椅子上。
“侄兒……叔叔對不住鎮北軍的兄弟……但叔叔也是沒辦法啊……”
他閉上眼,滿臉痛苦。
帳外五十米,一棵大樹后。
葉笙放下望遠鏡,眼神冰冷。
“看到了?”
常武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興奮:“我看見了,那孫子真放鴿子了!”
“很好。”
葉笙轉身往回走,“通知李將軍,開席了。”
常武趕緊跟上,心中暗道高明,忍不住問:“兄弟,萬一靖王那頭疑心了呢?”
“他不敢疑。”
葉笙的語氣很篤定,“周平這次送情報,比上次更急。在靖王看來,一條快被逼瘋的狗,咬人才最狠,他說的話才最真。”
常武一想,咧嘴笑了:“也是,狗急了才跳墻,越急越真。”
兩人回到中軍大帳,李牧正坐在主位上喝著悶茶。
“怎么樣?”
“送出去了。”
葉笙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李將軍,接下來只剩一件事。”
李牧放下茶杯:“說。”
“繼續演戲。明天開始,你就按假計劃準備,該調人調人,該備糧備糧,全軍上下都得信以為真。”
葉笙站起身,“后天子時,你帶著那五十人,就往糧倉方向沖,記住,動靜越大越好,最好讓靖王八百里外都能聽見。”
李牧眼中爆出精光:“你是要讓靖王以為,咱們真的瘋了,要硬沖糧倉?”
“對。”
葉笙轉身看向帳外,夜色正濃,“等他把所有兵力都砸在糧倉那個口袋陣里,我就從他屁股后面摸進去,送他一場大煙花。”
常武在旁邊聽得渾身發燙:“妙啊!這一手聲東擊西,靖王那孫子做夢都想不到!”
李牧沉默了片刻,忽然問:“葉笙,你到底有幾成把握?”
葉笙回頭,眼神平靜:“五成。”
“五成?”李牧眉頭一緊,“比上次還低?”
“因為這次更瘋。”葉笙的語氣平淡,“軍械庫一旦點著,火油爆炸的動靜能掀翻整個軍營。到時候,咱們要在二十五萬大軍的眼皮子底下,殺出一條活路。”
帳內瞬間死寂。
半晌,李牧猛地一拍桌子,吼得整個大帳都在嗡嗡作響:“他娘的,干了!”
他站起身,走到葉笙面前,蒲扇大的巴掌用力拍在他肩膀上。
“葉笙,你小子要是能活著回來,老子親自給你擺慶功宴!”
葉笙沒說話,只是抱拳。
次日清晨,鎮北軍大營。
李牧當著所有副將的面,開始部署“第二次糧倉突襲行動”。
“后天子時,老子親自帶隊,五十人,目標還是靖王的糧倉!”
他指著沙盤上的路線,唾沫橫飛,“這次,咱們從這里走,繞開他們的巡邏隊,直插糧倉!”
幾個副將紛紛應聲。
周平站在最角落,低著頭,額頭上冷汗密布。
散會后,他第一個溜出大帳,腳步快得像在逃命。
葉笙站在遠處,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冰冷。
“常武。”
“在。”
“盯死他,別讓他再有機會放第二只鴿子。”
“明白。”常武轉身融入人群。
葉笙回到自已的營帳,從床底拖出一個大箱子。
箱子里,二十套夜行衣,二十把淬毒匕首,碼放得整整齊齊。
他拿起一把匕首,在燈光下細細端詳。
刀刃上,寒光流轉。
“后天……”
葉笙喃喃自語,“就看你靖王,接不接得住這份大禮了。”
與此同時,寧州,靖王軍營。
中軍大帳內,靖王坐在主位上,手里捏著那張小紙條,眉頭緊鎖。
“后天子時,五十人,目標糧倉……”
他抬起頭,看向下面跪著的探子:“確定是周平送出來的?”
“千真萬確。”探子低著頭,“小的親眼看到信鴿從鎮北軍大營飛出。”
靖王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出聲。
“李牧這頭蠢驢,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他將紙條隨手扔在桌上,“傳令!糧倉周圍,再增派五百精兵!后天子時,給老子布下天羅地網,那五十個人,連根毛都別想帶回去!”
“是!”
探子退下。
帳內只剩靖王一人。
他盯著沙盤上糧倉的位置,眼神里滿是輕蔑。
他冷笑一聲,“這次,老子要讓你連人帶骨頭,都爛在糧倉外!”
鎮北軍大營,深夜。
葉笙站在營帳外,抬頭看著滿天繁星。
常武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囊:“兄弟,喝口水。”
葉笙接過,灌了一口。
“周平那邊怎么樣?”
“老實得很,這兩天連營帳都沒出過。”常武頓了頓,“不過我看他那樣子,跟等死似的。”
“他就是在等死。”葉笙淡淡道,“他以為送了情報,就能保住他侄兒的命。卻不知,靖王這種人,從來不會給棋子留活路。”
常武沉默片刻:“那咱們……”
“等這次行動結束,再收拾他。”葉笙轉身往營帳走,“現在,他還不能死。”
常武跟上去,忽然問:“兄弟,你說這次,咱們真能成嗎?”
葉笙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常大哥,戰場上沒有絕對的成功,只有拼命的活。”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但這次,我聞到了贏的味道。”
常武咧嘴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兩人走進營帳。
帳內,二十套夜行衣整齊擺放,二十把匕首寒光閃爍。
葉笙拿起一套夜行衣,慢慢穿上。
“后天子時……”
他抬起頭,眼神冷得像一塊萬年玄冰。
“靖王,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