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佛被撕裂的通道壁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變得光滑、堅實,散發出一種半透明、穩定的暗紅色光澤。
原本令人不安的空間扭曲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穩固、可以信賴的‘門’的感覺。
通道口徑甚至都被微微擴撐大了一些。
通訊器里響起吳恒平穩的聲音,這次是全域廣播。
“通道已固化,以煉獄領主核心為次級錨點,與公會錨點形成穩定回路,通道可長期維持啟閉狀態,迪恩,山姆,執行最終撤離程序。”
“先傷員,后戰斗人員,最后是你們,尋跡者小隊的最后坐標已刷新定位,有微弱生命信號,你們帶一隊精銳去接應,速去速回。”
山姆和迪恩對視一眼。
“我去。”山姆立刻道,“你這樣子去了也是累贅。”
迪恩想反駁,但身體的劇痛讓他只能齜牙咧嘴。“…小心點,把那五十個小子拖也要都給我拖回來。”
山姆點頭,快速點起一隊三十人的精銳,都是身手最好、裝備最全的。
本尼默默走到他身邊,意思很明顯。
“你可以么,身上的傷好了嗎?”
“好了,只是傷口處有一些殘留量,但戰斗完全沒問題。”本尼晃了晃包扎著的左臂,右手已經握住了一把特制的長管手槍。
山姆不再多說。
三十一人,如同利箭,從防線一個臨時打開的缺口射出,沖向西北方向,沖向那個最后的未知坐標。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是井然有序又氛圍緊張的撤離。
傷員被優先用擔架抬進穩固的通道。
然后是輪換下來的戰斗人員,一個個渾身污血疲憊不堪,但踏進那暗金色光門時,眼神里都是重獲新生的恍惚和激動。
防線在逐步收縮,但留守的獵魔人依舊死死頂住那些瘋狂生物的沖擊。
迪恩靠在一截斷壁上,看著人流涌入通道。
他體內的劇痛稍微緩和了點,但虛弱感更重了。
一個醫療兵想給他注射帶有強效沉睡效果的鎮痛劑,被他揮手趕開:“等山姆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防線收縮到了裂縫入口百米內。
留守的獵魔人已經不足兩百,外面的怪物似乎也察覺到了‘門’即將關閉,沖擊變得更加瘋狂。
就在迪恩快要忍不住想沖出去找人的時候,防線外傳來了槍聲和喊叫。
是山姆他們回來了!
三十一人出去,回來時多了四十多個,正是尋跡者小隊的幸存者!
他們比之前任何一批被救回的人都慘,幾乎人人帶重傷,衣衫襤褸,像一群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幽靈。
沃克隊長被兩個人架著,只剩一條腿,但還活著。
山姆和本尼在隊伍最后邊打邊退,身上明顯又添了新傷。
“關門,快!”山姆沖著防線的守衛獵魔人吼道。
留守的獵魔人爆發出最后的力量,用一波密集的硼砂炸彈和火力齊射暫時擊退追兵,然后迅速后撤。
山姆的小隊和幸存者跌跌撞撞沖進最后的防線。
迪恩掙扎著站起來,和本尼一左一右,架起一個近乎昏迷的獵魔人,沖向那近在咫尺的暗紅色光門。
“所有人,撤!”迪恩用盡力氣吼道。
最后的獵魔人們如同退潮般涌入通道。
迪恩和山姆是最后一批踏入的,就在迪恩半邊身子進入光門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
煉獄暗紅色的天空,蠕動的大地,潮水般涌來的丑陋生物,還有那座深淵領主正在快速腐爛的龐大殘骸。
“發克,再特么的見!”他啐了一口,整個人沒入光門。
獵魔人公會,地下深層密室。
原本懸浮在格蘭茨帕斯市巨坑上方的路西法囚籠,此刻已經回到了公會地下它原本的位置。
但囚籠的外形發生了改變,多了一些暗紅色、如同血管般的能量紋路纏繞其上,紋路的源頭,連接著密室中央一個新出現、穩定的暗紅色漩渦通道。
這是被鎖定在囚籠上的煉獄通道的人間端。
吳恒站在通道出口前,身姿依舊挺拔,面色平靜。
平衡手套的光芒已經熄滅,傀儡邪靈安靜地懸浮在他身后,表面的暗金色似乎深沉了一些。
通道漣漪不斷蕩開,一個接一個身影從中踉蹌走出。
先是重傷員被等在一旁的醫療隊迅速接手,然后是相互攙扶、渾身硝煙和血污的戰斗人員。
最后是互相架著、幾乎站立不穩的迪恩、山姆和本尼。
當最后一名獵魔人,那個被迪恩和本尼架進來的昏迷者的雙腳徹底踏在人間堅實的地面上時,吳恒抬手,對著密室墻壁上一個復雜的法陣核心,按下了手印。
“固化咒陣,最終閉環。”
暗紅色的通道光芒穩定下來,漩渦的旋轉變得緩慢而恒定,如同一個精致、被鎖定的星云。
密室內那股屬于煉獄的躁動氣息,迅速被公會的凈化力場中和、驅散。
所有還能站著的人都看向了吳恒,看向了那個通道,然后看向了彼此。
八百多名支援者,一千名迷失者,包括最后救回的四十多人,除了近百名永遠留在煉獄的英靈,全都回來了。
密室中一片寂靜,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痛惜聲。
吳恒的目光掃過這一張張疲憊、臟污但鮮活的面孔,掃過相互支撐的肩膀,掃過那一雙雙即使虛弱,也依然緊握著武器的手。
“這一次的煉獄救援任務,”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歷時七日,現正式結束,能夠幸存這么多人,已是大家都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沒有歡呼,沒有掌聲。
只有更深的喘息,和更多人控制不住的劫后余生慶幸。
迪恩松開架著的傷員,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靠著冰冷的金屬墻壁,閉上了眼睛。
山姆挨著他坐下,同樣精疲力盡。
本尼靠在稍遠一點的墻邊,低著頭,看著自己依舊包扎著的左臂,不知道在想什么。
現實,他們真的回來了。
吳恒轉身走向密室出口,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穩固的暗紅色通道。
這扇門不再是臨時的逃生通道,而是一個被掌控、可能帶來更多未知的雙向門戶。
煉獄的威脅并未消失,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而天堂之上,風暴隨著卡斯迪奧的回歸,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