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連忙改口：
“就是一種我從海外搞來的高產作物。”
“可以畝產數千斤，耐寒耐旱，回頭我把種子給你們?！?br/>“可是，主公……”一名負責后勤的將領，苦著臉站了出來。
“開荒需要水啊！蜀地水系雖然發達，但很多地方都是高地，我們傳統的龍骨翻車，提水效率太低，根本……根本來不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站在角落里，一直沒說話的軍械司總管，墨旬。
墨旬被眾人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水系地圖前，手里拿著炭筆，畫了又畫，算了又算。
最后煩躁地把筆一扔，抓著自己本就不多的頭發，痛苦地蹲了下去。
“不行啊！主公！”
“這江水就在眼前，可它就是不往高處走?。　?br/>“水往低處流，這是天理！”
“除非……除非有神仙，能把它給抽上去！”
“神仙？”
秦烈看著蹲在地上，像個無助孩子般的墨旬，笑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神仙。”
“但，有能創造奇跡的知識?！?br/>當天深夜，秦烈獨自一人，來到了燈火通明的軍械司。
整個軍械司，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上百名頂級的工匠，在墨旬的帶領下，圍著那張復雜的水系地圖，絞盡腦汁，卻依舊一籌莫展。
看到秦烈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齊刷刷地行禮。
“都免了。”秦烈擺了擺手，徑直走到墨旬面前。
“主公，末將無能……”墨旬滿臉羞愧，不敢抬頭。
“抬起頭來。”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沒怪你?！?br/>“你做不到，是因為你們的思路，從一開始就錯了。”
“思路錯了？”墨旬不解。
“你們總想著，怎么用人力、畜力，去把水抬上去?！?br/>“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換一種力量？”
秦烈從懷里，掏出了幾張他早已準備好的圖紙，在桌上攤開。
圖紙上，畫著一些奇形怪狀的零件。
有圓筒，有活塞，有曲柄，有連桿，還有一個巨大的鐵爐子。
“這是什么？”墨旬湊了過來，滿眼都是好奇。
“這東西，我叫它蒸汽機?！?br/>秦烈指著圖紙，開始用這個時代的人能聽懂的語言，解釋起最原始的“紐科門蒸汽機”的工作原理。
“你看，這個是鍋爐，我們用煤炭燒水，水開了，就會產生大量的水蒸氣……”
“水蒸氣？那玩意兒不就是燒水時，壺嘴里冒出來的白氣嗎？它能有什么力量？”一個老工匠不屑地撇了撇嘴。
“呵呵，沒力量？”秦烈笑了，“你家燒水的時候，有沒有被頂開的壺蓋，燙到過手？”
老工匠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連一個小小的壺蓋都能頂開，那如果我們將成千上萬壺水燒開，把所有的蒸汽，都聚集到一個密閉的鐵罐子里，你覺得，它會產生多大的力量？”
墨旬和在場的工匠們，聽得如癡如醉，眼中漸漸亮起了光芒。
他們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正在緩緩打開。
“用蒸汽的力量，去推動這個活塞，活塞再帶動這個連桿，連桿再驅動水泵……”
“這樣，不就能把江里的水，源源不斷地抽上來了嗎？”
秦烈最后總結道。
“天才！真是天才般的構想！”墨旬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捧著那幾張圖紙，像是捧著什么絕世珍寶，“主公，您……您真是神人！”
“我不是神人，我只是想的多一點而已?！鼻亓业馈?br/>“來人！”墨旬像打了雞血一樣，沖著手下的工匠們大吼，“都別睡了！”
“給我把庫房里最好的百煉精鋼，都抬出來！”
“我們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把主公圖紙上的這個蒸汽機，給造出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秦烈幾乎就泡在了軍械司。
他親自指導，解決了一個又一個的技術難題。
最大的難題，就是氣缸的密封性，和鍋爐的耐高壓性。
這個時代的冶金和加工技術，畢竟有限。
“砰！”
又是一聲巨響。
一個剛剛造好的鐵制鍋爐。
因為承受不住，巨大的蒸汽壓力，當場炸裂。
滾燙的蒸汽和鐵片，四處飛濺。
幸好在秦烈反應快，一把扯過墨旬，臥倒在厚重的鐵板后面，才沒鬧出人命。
秦烈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看著那炸成麻花的鐵管子，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這玩意兒在實驗室里看著簡單，真動手做起來，材料學確實是個大坑。
這個時代的生鐵脆，熟鐵軟。
想搞出能耐高壓的氣缸，真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成的。
“主公，要不……咱們還是用牛皮包著試試？”
墨旬灰頭土臉地爬起來，眼里還帶著血絲，這半個月他幾乎沒合眼。
“牛皮頂不住火?！鼻亓遗牧伺纳砩系耐?。
“去，把庫房里那批，從西域運回來的精煉紫銅拿出來?！?br/>“氣缸內壁用紫銅打磨，外面套上三層熟鐵箍，每一層都要趁熱套上去，冷縮之后死死鎖住。”
“我就不信，這氣缸還能炸了。”
又是七天連軸轉。
軍械司的打鐵聲，就沒停過。
秦烈也顧不上什么形象了，整天一身機油味，胡子拉碴的。
這天中午，趙靈兒提著個食盒走了進來。
她看著這滿地的鐵屑和冒著黑煙的爐子，眉頭微蹙，但還是走到了秦烈跟前。
“這是我親自熬的參湯，你多少喝點。”
“仗還沒打完，你這身體要是垮了，西涼怎么辦？”
趙靈兒一邊說，一邊用手絹，想給秦烈擦擦臉上的灰。
秦烈正盯著那個剛組裝好的活塞看，隨手推開了她的手：“擱那兒吧，我現在沒空?！?br/>“墨旬，快，把那個曲柄連桿裝上，試試密封性！”
趙靈兒手僵在半空，心里一陣委屈。
她貴為公主，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冷落？
還沒等她說話，門口傳來一聲輕笑。
柳如煙扭著腰走了進來，手里也提著個籃子，不過里面裝的是，剛冰鎮過的酸梅湯。
“喲，靈兒妹妹也在呢。”
“主公這是在干大事，咱們女人家不懂，可別在這兒添亂?！?br/>柳如煙笑瞇瞇地，把酸梅湯，遞給旁邊的工匠。
“大家都歇口氣，主公，這大熱天的，喝點涼的降降火?！?br/>秦烈頭也不抬地接過酸梅湯，灌了一大口。
“如煙來得正好，新票印得怎么樣了？”
柳如煙湊到秦烈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趙靈兒在一旁看著兩人親昵的樣子，氣得直跺腳，提著食盒轉身就走。
秦烈壓根沒注意，這些后院的小火苗。
他的心思，全在那臺丑陋的鐵疙瘩上。
“點火！”秦烈大喝一聲。
隨著煤炭在爐膛里熊熊燃燒，鍋爐里的水開始沸騰。
白色的蒸汽順著管道涌入氣缸，發出刺耳的哨音。
“咯吱，咯吱……”
那個巨大的木制連桿，開始緩緩移動。
帶動著水泵的活塞，上下起伏。
“動了！動了！”墨旬激動地大喊起來。
“嘩啦——！”
一股粗壯的水龍，順著竹管噴涌而出，直接沖上了十幾米高的山坡。
周圍的工匠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秦烈看著那源源不斷的水流，長舒了一口氣。
成了！
有了這玩意兒，蜀地的灌溉就徹底解決了。
“墨旬，別光顧著樂。這東西不僅能抽水，還能帶動鍛錘?！?br/>秦烈指著那轟鳴的機器。
“以后打鐵不用靠人掄大錘了，用蒸汽頂著打。效率能翻十倍！”
西涼的工業化，就在這滿是機油味和黑煙的作坊里，悄悄地踢出了第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