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的風，曾經是清澈的，帶著溫暖、圣潔的暖流。
但如今刮在卡斯迪奧臉上，卻像夾雜著玻璃碎屑，感覺冰冷而刺痛。
他站在第七圣殿破碎的階梯前。
階梯曾經由光與云鑄就，如今黯淡斑駁，邊緣處能看到焦黑的裂痕和干涸的金色血跡，是天使之血。
高聳的殿門歪斜著，一側的門軸斷裂，門上原本精美繁復的‘神圣之眼’浮雕被某種暴力砸毀了一半，只剩一只空洞的眼眶，茫然瞪著天空。
天空也不再是記憶里寧靜的蔚藍與金光交織。
它呈現出一種病態、層層疊疊的色彩，更遠處還翻滾著一些他無法辨認、帶著灰敗氣息的暗流。
空氣中彌漫著稀薄卻持久的焦碳味，以及更細微、屬于靈魂受傷后遺留的痛苦氣息。
這里不像天堂，更像一個剛經歷慘烈內斗的廢墟。
“卡斯迪奧大人。”一個聲音在他身后響起，恭敬，但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卡斯迪奧轉身，發現是哈拿，他曾經麾下的一名低階記錄天使，性格溫和，擅長梳理律法條文而非戰斗。
此刻的哈拿羽翼黯淡無光，左邊翅膀甚至有一處明顯的折斷后勉強接續的痕跡，用光質的繃帶固定著。
他臉上帶著長期緊張和缺乏休息的蒼白。
“哈拿。”卡斯迪奧點頭，目光掃過他受傷的翅膀，“還有多少人？”
哈拿低下頭，聲音更輕了：“能確認還忠于我們這邊，并且…并且還活著的，不到三百。”
“大部分被烏列爾關押在靜默回廊，那里被施加了律法鎖鏈，我們無法靠近，還有一些…失蹤了，可能流落人間，也可能…”
他沒說完。
卡斯迪奧感到一陣沉甸甸的愧疚壓上心頭。
又是這樣。
因為他，因為他曾經的錯誤選擇，自封上帝與利維坦糾纏、最終導致力量失控，使得那些信任他、跟隨他的天使們，再次陷入絕境。
煉獄里，迪恩和山姆他們為自己流血；回到天堂，眼前的追隨者為自己陷入危機。
“烏列爾現在在哪里？”卡斯迪奧平靜問道，但哈拿聽得出里面壓抑的焦灼。
“在‘至高議庭’，他宣布那里為新的權力中心。”哈拿苦笑，“他身邊聚集了拉斐爾的大部分舊部，還有一原本中立的墻頭草。”
“他宣稱要凈化天堂，重啟秩序，但誰都看得出，他只是想成為新的上帝代理人。”
“米迦勒的舊部呢？”
“分裂了，一部分向烏列爾屈服，一部分仍在某些區域抵抗，但群龍無首，各自為戰，還有一部分…徹底墮落了，他們在邊緣地帶游蕩，攻擊任何靠近的存在，包括我們。”
哈拿抬頭，眼神里帶著懇求：“卡斯迪奧，我們需要你，需要你站出來凝聚還能戰斗的人；烏列爾的力量在增長，他正在嘗試啟動‘天啟預演’，這是一種…威懾性清洗，如果他成功，靜默回廊里的兄弟們就真的沒救了。”
天啟預演。
卡斯迪奧知道那是什么，調用天堂儲備的部分毀滅性能量，對特定區域進行‘格式化’。
烏列爾竟然要用它來清除反對者，或者逼迫所有人臣服，簡直是瘋了。
時間緊迫，但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殘存的力量像風中殘燭。
面對整合了拉斐爾遺產、氣勢正盛的烏列爾，他能做什么？
帶領這三百傷痕累累的追隨者去沖鋒？
那無異于自殺，還會斷送他們最后的生機。
就在他內心被無力和自責啃噬時，哈拿猶豫了一下，再次開口：“大人…還有一個人他回來了，也許…他能提供幫助。”
“誰？”
“梅塔特隆。”
這個名字讓卡斯迪奧怔了一下。
梅塔特隆，上帝的文書官，天堂最古老、最神秘的天使之一，據說直接侍奉上帝，記錄一切真實。
但在上帝失蹤后不久，他也消失了。
傳言說他因為知曉太多禁忌，被米迦勒視為威脅而追殺，被迫逃離天堂。
“他回來了？站在哪一邊？”卡斯迪奧問道。
梅塔特隆的立場至關重要，他掌握的知識和可能的秘密，足以影響天平。
“他不屬于任何現有的派系。”哈拿微微搖頭，“但他公開譴責了烏列爾濫用‘天啟預演’的想法，認為那是對上帝造物的褻瀆。他暫時…在我們這邊，他想見你。”
卡斯迪奧沉默片刻：“帶路。”
他們穿過更多的殿堂和回廊，偶爾能看到其他天使的身影，但都行色匆匆，目光警惕，彼此之間隔著冰冷的距離。
天堂的和睦早已粉碎，只剩下猜忌和生存。
梅塔特隆在一個相對完好的小型偏殿里。
這里似乎是某個古老的圖書館或檔案館，高大的架子上凌亂地堆放著卷軸和光晶，許多都蒙著灰塵。
他背對著門口，站在一扇狹窄的彩色玻璃窗前，窗玻璃碎了幾塊，但剩余的部分仍將外界混亂的光彩，過濾成一片迷離的色斑，落在他蒼白的翅膀和樸素的長袍上。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梅塔特隆看起來并不像傳說中那樣威嚴或神秘。
他更像一個飽經風霜、沉浸在故紙堆里的老學者，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但帶著一種長久審視秘密而產生的疲憊。
使人望向他的瞬間，就像在目視一位有故事的老者。
他的氣息收斂，卡斯迪奧幾乎感覺不到多少外放的力量波動，但這反而更讓人鄭重。
“卡斯迪奧。”梅塔特隆率先開口，聲音溫和，“你回來了，帶著人間的硝煙味，和…沉重的負擔。”
“梅塔特隆。”卡斯迪奧走到他面前數步之外停下，“哈拿說你或許能幫助我們。”
“幫助？”梅塔特隆微微側頭，目光仿佛能穿透卡斯迪奧表面的平靜，看到他內心深處翻滾的愧疚和焦慮，“你講‘幫助’這個詞，需要先明確目標。
你們的目標是什么？
擊敗烏列爾？
拯救囚徒？
還是…讓天堂恢復某種程度的和平？”
卡斯迪奧迎著他的目光：“所有這些，烏列爾的做法會將天堂拖入更深的混亂和暴行，必須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