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公子并不想成為公子?”
“既如此,公子為何不在那么多人面前坦言?”
福伯眼睛微微瞇起,沉聲道。
“是公子還是少爺,對我來說沒什么兩樣!”
“這段時間,我吃的苦或許還不夠多,但比起前半生,我自問已是極苦!”
“可這對我而言,只是身體上的苦,心中并沒有苦難可言!”
“相反,我很開心,也很快樂!”
“所以身份上的區(qū)別,對我而言并無什么不同。”
“是當(dāng)公子也好,做少爺也罷,甚至叫我去做一個佃農(nóng)都是那般,我并不在乎!”
“至于坦言,福伯給我這樣的機(jī)會了嗎?”
“這一切,怕是早就被算計在內(nèi)了吧?”
周寶玉搖頭,言語間帶著些許嘲諷。
福伯說讓他坦言,這自然是氣話,他也聽得出來。
可他能坦言嗎?
坦言了,死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父親。
今日的事情傳出去,整個周家都難逃一劫,難道就因為一個身份的轉(zhuǎn)變,他就要害死整個周家?
他是不適應(yīng)這種局面的轉(zhuǎn)換,又不是腦子有問題!
“所以,公子的顧慮是什么?”
福伯語氣軟了幾分,柔聲問道。
“我沒有任何顧慮,只是太陌生了!”
“這一切的變化太突然,卻給我一種滄海桑田,一切不復(fù)如是之感,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
“我只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我不懂得爭權(quán)奪利,不懂得如何治理天下,更不懂得如何行軍打仗!”
“往后周家的人生,或許將與我背道而馳,我不知道如何融入進(jìn)去,你明白嗎?”
周寶玉仰頭看天,如實道。
“呵呵呵……就這?”
“少爺從小天資聰穎,又豈能被這點(diǎn)小事難到?”
“不會治軍可以學(xué),不會治理天下也可以學(xué),不會運(yùn)用權(quán)力同樣可以學(xué)!”
“天下是打出來的,世間是需要人治理的。許多東西只會因為沒有而苦惱,誰又會因為有了而苦惱?”
福伯笑了,他覺得周寶玉有些小題大做。
或者說,眼前這孩子還是沒有長大,眼界不夠?qū)拸V,看得還不夠遠(yuǎn)!
“是嗎?”
“敢問福伯,軍隊的存在是為了什么?”
“這家國的存在又是為了什么?”
周寶玉問出了心中的一伙。
“軍隊,自然是為了保護(hù)國民。家國自然是為了凝聚蒼生一心!”
福伯很自然的回答。
“可我在軍隊的身上看到的是權(quán)力,在家國身上看到的也是權(quán)力!”
“如果沒有那些山匪手中的匪軍,如果沒有入侵他國的軍隊,那天下還需要軍隊嗎?”
“沒有欺凌,沒有恃強(qiáng)凌弱,還需要家國嗎?”
“可家國最后帶來的是什么?不過是一部分人的特權(quán)!”
“戰(zhàn)時,家國對百姓是有守護(hù),但不多。而平日里,更多的卻是侵占!”
“這是你心中的家國,軍隊嗎?”
周寶玉又道。
“所以,這樣的天下需要易主。若公子與老爺做了這天下之主,何愁不能改變?”
福伯笑道。
“是嗎?”
“能改變嗎?”
“我現(xiàn)在若站出去告訴他們,我父親不做這個周公,我也不做這個小公爺。他們沒了從龍之功,你覺得他們還會保護(hù)我父親嗎?”
“現(xiàn)在尚且如此,未來,我周家真的坐擁這大宋天下,但我周家若不給他們足夠的特權(quán),那時他們還會擁護(hù)我周家!”
“怕是第一個要滅掉我周家的就是他們!”
“我周家最后又能改變什么?”
周寶玉嘴角微揚(yáng),帶著嘲弄的笑容。
福伯驚呆了,他沒有想到,這樣一番話竟然是從周寶玉口中說出來的。
這和他印象中,一向天真無邪的少爺差距太大了。
這看得也太深遠(yuǎn),同樣也太消極了。
“所以公子到底想說明什么?”
“難道這天下不值得?”
“還是說在公子眼里,這人生都不值得?”
“公子明知許多事身不由己,為何還有這諸般疑問?”
“公子不覺得多余嗎?”
深吸一口氣,福伯語氣鏗鏘道。
“沒錯,我并不覺得多余!”
“我也不是想說明什么,更不想說人生不值得!”
“相反,我覺得人生值得,而且值得更好。所以,我不要這樣的身不由己,我要的是掌控自己的人生,福伯明白嗎?”
周寶玉猛地起身,目光灼灼的盯著福伯。
“呵呵呵……那敢問公子,您要如何掌控自己的人生?”
福伯笑了,一句話,給周寶玉問在了原地。
是啊,該如何掌握自己的人生,不隨波逐流?
周寶玉沉默了。
許久后,他這才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還沒有想好!”
福伯見狀,也不再多說什么,他起身離開了這里。
在他看來,周寶玉就是想太多了。等這段時間過去,他適應(yīng)過來,一切也就順其自然了。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恭候老爺大駕光臨!
而他還有許多事需要準(zhǔn)備!
當(dāng)晚,為了以防萬一,福伯從李龍手中獲得兵權(quán),讓釣魚人、大壯、曹賀、鄭勇幾人領(lǐng)著幾個士兵,飛馬趕回定遠(yuǎn)縣,掌控縣城所有兵馬,為周家留足了后路。
后面幾天,兵馬繼續(xù)操練,慢慢的,一群泥腿子也逐漸適應(yīng)了令行禁止的感覺。
轉(zhuǎn)眼又過去數(shù)日,這一天中午,遠(yuǎn)遠(yuǎn)的,江河上流,浩浩蕩蕩的大船漂流而下,瞬間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快看……”
有人驚呼,一群人頓時堵在了碼頭上。
“福伯,周公到了!”
“公子,周公到了!”
一群人驚呼,把福伯和周寶玉都給叫了出來,遠(yuǎn)遠(yuǎn)看去,不用分辨就知道,那浩浩蕩蕩的船隊,正是周家運(yùn)糧船無疑。
宋國,在這常年的天災(zāi)中,百姓飯都吃不飽了,水上運(yùn)輸更是少得可憐。
如此大的船隊,數(shù)百艘,除了周家運(yùn)糧船隊,大家實在想不到其他。
果然,隨著船隊到來,第一艘大船上,周寶玉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那是一對夫婦!
男的身著玄黑色長衫,披著大氅,上嘴唇胡須濃厚,一臉威嚴(yán),赫然便是他那一向慈愛的父親。
那女的身著青綠色衣裙,裹著狐裘,一頭秀發(fā)迎風(fēng)飛揚(yáng),面容姣好,成熟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正是周寶玉心中,菩薩一樣的母親。
隨著船隊靠近,拋錨,現(xiàn)場數(shù)千人跪倒在地。
“恭迎周公!”
“恭迎夫人!”
浩浩蕩蕩的聲音傳出,這一刻,真如朝拜天地一般,云夢碼頭上空的天,似乎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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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1章 周家船隊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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