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看到了聽雨眼里的心疼,輕笑,“我不辛苦,真的。”
阿兄自小護著她,為兄為父地養她長大,武定侯府給了她十五年錦繡無憂的生活。
明曦也心甘情愿地給他們做后盾。
父親知道她有入宮為妃的打算后,很是心疼,覺得她為家族犧牲了婚姻和情愛。
但明曦不覺得。
她嫁給其他權貴子弟就一定會幸福嗎?
不見得吧!
選個寒門丈夫慢慢培養,將來就能保證他會回饋自已和明家嗎?
那簡直比買彩票中大獎的幾率還低的。
不嫁,她相信阿兄和父親會愿意養她一輩子的。
可明曦不愿意一生都躲在他們背后,成了個累贅。
更不愿有一日明家出事了,她只能無措地哭著跪著去求別人的憐憫。
明曦上輩子只剩一口氣的時候,都不曾彎下脊梁骨,都不曾放棄對自已命運的掌控。
這輩子就更不可能做個任人宰割的女子。
帝王深不可測,做他的寵妃不容易。
但那又怎么樣?
他年輕俊美,睿智無雙,還手握大權。
明曦攻略他,身心都不吃虧,還有機會觸碰皇權。
嗯,這也是賭博!
但要么不賭,明曦要賭就賭最大的。
總好比嫁了個全身上下就只有自尊心的普信男吧?
聽雨小聲道:“世子爺很是心疼姑娘。”
明曦眉眼柔和,“我知道。”
她也心疼阿兄。
“聽雨,你和我說說父親和阿兄的情況吧。”
“國公爺頭發白了許多,但看著精神頭不錯,身體也很健朗,世子爺更穩重了。”
“衛州風沙大,日頭毒,但世子爺還是跟在京城一樣白,風度翩翩,每次走在路上,都有無數女子偷看,要不是世子爺威儀深重,怕是會有許多姑娘爭著搶著表心意呢。”
聽雨想了想,“就像姑娘以前說的,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明曦輕笑出聲,她最是清楚阿兄的性格。
看著溫潤爾雅、君子如玉,其實心比誰都黑,每次都是笑瞇瞇地坑死一大片人。
他還說什么,有其兄必有其妹。
明曦心想,她才不是千年黑心老狐貍呢。
阿兄還是和皇帝坐一桌去吧。
……
在皇帝那里報備好,明曦就放開手地給皇帝造勢。
馮家寫書,她就讓人在大小茶樓說書,花錢編劇本,讓所有戲園都唱起來。
這時代,能買得起書的人家非常少。
但花幾個銅板喝茶或是看戲的百姓就很多了。
不比那群學子看完書,是不屑于和百姓們分享。
百姓們聽完書,看完戲,是非常樂意和街坊鄰居說道的。
因此,很快的,整個京城都在對皇帝歌功頌德。
戲班子走南闖北,這出戲大爆,他們去到別的地方,自然也會繼續演出。
風這不就刮出京城了嗎?
其中她還加了點清丈土地的戲份,先給皇帝接下來的政令預熱。
也讓百姓皆知曉,皇帝清丈土地是為了增加國庫稅收,減輕百姓負擔,而不是為了剝削百姓。
甚至他們如果有土地被侵占了,到時候會有巡撫欽差來到各地,他們可以直接上告欽差,皇帝會為他們做主的。
明曦要讓天下人都知道皇帝是位雄才大略的明君。
倘若接下來政令有實施不到位的地方,那也是貪官污吏的罪責,并非皇帝不愛百姓。
謝珩看完奏報后,神色溫柔到能滴水,“這便是吾妻的格局,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夏首輔恨不得把耳朵堵住。
是是是,微臣知道您想立貴妃娘娘為后了。
那您就立唄,您看微臣是敢阻止您的人嗎?
謝珩看向他,嘆了好長一口氣,“夏愛卿,你說什么情況下貴妃會不想當皇后呢?”
“啊?”
天底下竟然還有這種事?
夏首輔驚呆了,肅然起敬。
貴妃娘娘果然非常人也。
夏首輔只能斟酌地拍陛下馬屁,“娘娘一心愛重陛下,淡泊名利,不在意名分,品德實在是高尚。”
皇帝好心疼,“她也可以和愛朕一樣愛名利的。”
曦兒為什么就不能有點野心呢?
陛下實在挫敗,覺得自已好沒用。
夏首輔:“……”
不想說話,真的,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謝珩想愛妻了,就不想和夏世言這老頭子多待了。
“貴妃已經把橋梁給你搭好了,接下來清丈土地的事情朕就全權交給你去辦了。”
如果這樣夏世言還不能辦好的話,他這個首輔也不用當了。
夏首輔面色微緊,鄭重地拱手行禮,“微臣必不負陛下信任。”
謝珩頷首,揮手讓他退下。
……
明曦出手后,京城里關于她父兄的熱度就直往下掉。
尤其是在翰林院一位老翰林因為寫了篇贊美帝王的策論而被升官后,大家都忙著爭先恐后地拍陛下的馬屁呢。
誰還有時間理遠在衛州的明家父子?
沒幾日,茶樓和戲園又出了新的戲本子。
寫的是一個官家千金嫁給另一個大官兒子,但因為自家犯了大罪,夫家就強逼著她自殺殉節,好趕緊撇清自已。
女子化身為鬼,日日在夫家徘徊,只能看著自已的丈夫娶新人,站在床邊看他和新妻子洞房花燭。
女子怨恨不已,最后附身在丈夫身上,做盡各種惡事,讓夫家也和她家一樣也被抄家滅族了。
要說百姓最喜歡什么戲?
除了英雄熱血故事,就是各種狗血情愛或是人鬼殊途的戲碼了。
沒意外的,這劇本又大賣了,風靡全京城。
權貴官員們哪個看不出這是在諷刺馮家呢。
馮家上次為了和粱淙撇清關系,可不就是逼死了大夫人梁氏嗎?
為此,朝堂內外最近看馮太傅和馮建章父子的眼神都古怪極了。
特別是馮建章,面對那些異樣的目光,只覺得自已跟沒穿衣服似的,
但他又不能發火罵人。
他若是發作,不就是對號入座了嗎?
說書戲曲是三教九流,難登大雅之堂,這群人居然還能看得津津有味,簡直有辱斯文。
馮建章只能強撐著鄙夷別人,才能讓自已心里好受點。
可外人就算了,結果馮家自家人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
仿佛他真被梁氏的鬼魂附身了似的。
馮建章再也忍不住了,打死了好幾個下人不說,還和自已的兄弟姐妹鬧得不可開交。
家宅不寧,馮太傅氣得吐血。
明貴妃!
是他小看這賤人了!
……
明曦并不知道馮太傅破防了。
知道了也不在意。
難道只允許他打輿論戰來坑害明家,就不允許她反擊了?
跟她這個上輩子活在信息大爆炸時代的人玩輿論?
明曦玩死他!
而且有帝王撐腰,東西廠、錦衣衛都為她所用。
廠衛機構的探子遍布三教九流,玩起輿論來簡直如魚得水。
如果不是馮家是把瓦解東林黨派的好刀,皇帝和明曦都不會允許他們活到現在的。
轉眼間,又到了臘月寒冬。
武定侯明璟班師回朝,同時把烏澤單于呼翰押解回京,聽從帝王發落。
阿兄要回京了,明曦最近心情極好,眉角眼梢的笑意就沒消失過。
某位陛下看得心里咕嚕咕嚕直冒酸水。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明璟一輩子都待在衛州別回來了。
但謝珩也知道,這樣的話,她會一生都在思念親人,郁郁寡歡。
這不是謝珩所愿。
陛下只能可勁安慰自已,曦兒已經嫁給他,是他的妻子……
他現在是帝王,大權在握,明璟只是臣子,不可能再搶走他的曦兒。
啊!煩死了!世上怎么會有大舅兄這種討厭的生物!
“陛下怎么了?”
明曦端著碗銀耳湯過來,皇帝這幾日有點上火,不嚴重,所以她就沒讓太醫開藥。
是藥三分毒,還不如食補。
這些日子來,她根據他的身體情況每日都命人給他做些降火的湯湯水水。
此時見他擰著劍眉,煩躁地把奏折拍在桌案上。
明曦看了眼奏折,心想又是哪個官員不要命的惹了他?
謝珩看到她,緊擰的眉頭瞬間松開,伸手接過她手里的碗,“讓宮人端來就好,別燙著了。”
明曦笑,“是我自已想過來看看陛下。”
心愛的女子愿意粘著自已,謝珩心里那口郁氣散了不少,伸手將她抱到懷里。
明曦早已習慣他動不動就對她摟摟抱抱的舉動了。
她抬手,柔軟的指腹輕撫著他的眉間,“陛下是遇到什么難事了嗎?”
討厭的大舅兄要回來了!
謝珩默默把話咽回去,只能遷怒到別人身上。
“東林黨那群蠹蟲,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朕已經明確讓內閣整改奏折的繁瑣啰嗦,簡化奏報,別人都紛紛遵從,只有東林黨派的官員,一個個特立獨行,仿佛長篇大論的廢話就能證明他們對朕的忠心,證明他們比別人清高道德。”
明曦輕撫著他的胸口,“陛下不是早就知道他們的德行了嗎?”
人人都必須遵從他們那套道德理論,加入他們的團伙,否則就是奸佞小人,要被斗倒。
“而且他們大概也是看出陛下簡化奏報,是在收攏權勢,他們自然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