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知道自已在無理取鬧。
可每每想起明璟前世為她做的一切 ,謝珩就心焦。
因為他這個做丈夫的遠遠不如她的兄長。
謝珩無法控制的自卑和惶恐。
他怕有一日她知道了上一世的事情,會失望,會恨他,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就毫不猶豫地離開自已。
那樣謝珩就一無所有了,他不知道自已會變成什么樣子。
他太害怕了。
帝王癡纏在自已身上的目光都快幽怨成鬼了,明曦心里黑線墻。
陛下他又怎么了?
明曦笑著地在他面前轉了個圈,“陛下,我這么穿很難看?讓你嫌棄成這樣的?”
謝珩抱住她的腰肢,下巴抵在她柔弱的肩膀上,低低道:“好看,很美很美?!?/p>
“那陛下為什么不高興?”
明曦乖巧地讓他抱著,軟聲問道,似乎在她心里,沒什么比讓他開心更重要了。
“如果陛下不想我出宮,我就不去了,你別悶悶不樂?!?/p>
謝珩忙道:“沒有,朕沒有不想你出宮,朕只是覺得……朕不如你阿兄對你好,很對不起你,心里很不好受?!?/p>
明曦:“……”
他為什么要攀比這個?
還把他自已給搞emo了?
明曦好笑,心里又有點酸軟。
“我自出生就是阿兄在照顧,兄妹感情自然深厚,但阿兄將來有自已的人生,兄妹也不可能相伴一生的?!?/p>
“陛下不用覺得阿兄對我更好,我在家里是無憂無慮,但我入宮后,遇到陛下這么好的夫君,也很幸福,陛下待我也是一樣的好?!?/p>
“雖然我和陛下成親到現在只有一年,但我們將來還有幾十年歲月呀,我和陛下已經是注定余生都要在一起的?!?/p>
謝珩眉眼舒展開,心頭的陰影被她溫柔地拂去。
他撫著她的臉,“是朕胡思亂想了,嚇著你了是不是?”
明曦抱著他的手,巧笑嫣然,“由愛故生怖,陛下在意我,我高興還來不及?!?/p>
謝珩耳朵發燙,他愛極了她。
可心里溢滿再多的愛意,正經說情話的時候,他永遠不如她坦誠。
嗯,陛下還是喜歡不正經一點的。
可惜接下來還有事,不然嘛……
謝珩薄唇微揚,只能遺憾又克制地親了親她的額頭。
……
御駕從宮里出發往城郊而去。
明曦隨著帝王坐在龍輦上。
禁軍開道,錦衣衛扈從左右。
御道上,五城兵馬司十步一崗,五步一哨,繃緊神經觀測四周,不容任何宵小驚駕。
明曦端坐在皇帝身側,并沒有左顧右盼,也沒有失儀地掀轎簾看外面。
謝珩握住她的小手,輕笑,“不用緊張?!?/p>
明曦側首,步搖輕輕晃動,端莊優雅,“我還是第一次正式隨陛下出行呢?!?/p>
“以后有的是機會,曦兒要習慣。”
“就怕將來陛下膩煩了我,要找更年輕漂亮的妹妹陪伴在側呢?!?/p>
謝珩在她耳邊低笑,緩緩道:“去哪兒再找一個如曦兒那般,與朕身心契合的嬌妻?”
聽出他話語中的撩撥,明曦臉頰微紅,她抓緊他的手,“陛下,這是在外面?!?/p>
雖然龍輦隔音效果很好,但外面護衛的可全是高手。
陸指揮使也在,聽說他是出了名的耳朵好。
皇帝還要不要帝王威嚴了?
謝珩悶笑出聲,“他們不敢聽的。”
明曦不理他,聽這個怎么控制?
他的意思不就是別人聽到也當什么都不知道嗎?
這和掩耳盜鈴有何區別?
“陛下再這樣,我下次就遵守祖制不和你共輦了?!?/p>
謝珩:“……”
曦兒就是知道怎么戳他的軟肋!
嘖,吾妻哪兒都好,就是太害羞了。
明曦忍著白他一眼的沖動,怎么不說是他臉皮太厚了呢?
有本事他正經告白的時候別害羞呀。
……
城門外涼亭,御駕剛到,遠處官道上就傳來了鐵蹄的轟隆聲。
帝妃被擁護著來到早就搭建好的高臺上,等著大軍到來。
大周軍旗獵獵,滾滾黃沙中,一銀甲將軍手持長槍,一馬當先。
武定侯明璟率眾將領疾馳到御駕前。
將士們整齊地翻身下馬,卸兵器,攜著風塵和戰場的鐵血氣息走向高臺下,在目光觸及帝王身影時,所有人瞬間斂去銳氣,恭敬無比地單膝下跪,叩拜吾皇。
“末將明璟攜眾將士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p>
謝珩目光復雜地看向明璟。
這個曾經結束了大周百年榮耀,再建強悍新王朝的男人。
亦是他心愛女子最重要的親人。
隔世再見,前生恍若一場噩夢。
上輩子,明璟率兵打入京城前,謝珩其實并沒見過他幾次的。
朝堂黨爭激烈,東林黨猖狂橫行,肆意插手軍務,導致前線戰場陷入漩渦中,就算明璟再天縱奇才,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一場戰爭拖了好幾年,差點把朝廷財政拖垮,烏澤才完全被滅。
東林黨為此花樣地彈劾明家父子,一個勁鼓動他卸掉他們的兵權,召回京城問罪。
謝珩當時對曦兒的父兄是很信任的,也從未想過卸磨殺驢。
但為了朝堂穩定,他還是下旨召岳父回京。
可他怎么也沒想到,謝翊竟敢伏擊岳父,害他命喪途中。
堂堂天定軍統帥,戰無不克的大將軍,沒死在戰場,沒死在蠻子手里,竟是死在自已人手上?
何其諷刺?
謝珩根本不敢回想曦兒那時候悲痛到吐血的模樣。
他重生后,一直在改變所有人的結局。
他不會再讓岳父被奸人所害,亦會坐穩皇位,以鐵血手腕肅清大周。
也盼著明璟不會再生反心,一心輔佐曦兒在朝堂站穩腳跟。
謝珩牽著明曦的手,緩緩步下高臺。
他親自扶起明璟,“武定侯和眾位將軍無需多禮,爾等為朕蕩平賊寇,開疆拓土,功不可沒,皆是我大周棟梁之臣?!?/p>
明璟恭聲道:“愿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p>
謝珩笑著拍拍大舅兄的肩膀,“好!”
鼓樂齊鳴,君臣之間一陣互捧,和樂融融。
明璟恭維完皇帝,才看向他身側的華服少女,眸中溫潤恭謹的假笑散去,掀起層層漣漪,柔和寵溺。
曦兒……
明曦對上兄長溫柔含笑的目光,亦是心緒波動起伏,克制著才沒上前抱住他。
他們兄妹最后一次相見,還是她及笄時,阿兄千里迢迢從衛州趕來親自為她簪上發釵,頌賀詞。
他們自幼形影不離,兄妹感情誰也比不得。
明曦和皇帝說過,阿兄上戰場的時候自已失眠了,并非假話。
縱然對阿兄能力再信任,但衛州險惡,戰場刀劍無眼,她怎么可能不擔心呢?
有時候阿兄的家書慢了幾日送到,她都要提心吊膽的。
上輩子她沒有親人緣,今生她格外珍惜自已的每一位親人,尤其是阿兄。
久別重逢,明曦眸中忍不住泛起淚光。
明璟也很想去抱抱妹妹,如從前一樣,揉著她的頭發,告訴她,阿兄回來了。
可是他知道他現在不能了。
曦兒已嫁人,還是帝王的貴妃,他們兄妹感情再好,也要克已守禮,不能再和從前一樣無所顧忌了。
但見妹妹明眸湛湛,小臉白里透紅,美得猶如初綻的牡丹花,國色天香,尊貴優雅。
精神面貌是騙不了人的,看來皇帝確實是真的對她很好。
明璟一直壓在心頭的大石稍稍放下。
謝珩哪兒能沒發現兄妹兩人的互動,他穩著臉上的笑意,在心里不停告訴自已:沉穩!大度!能容!
朕才不幼稚地吃什么飛醋呢。
不過,感覺到曦兒是真的高興,謝珩暗暗嘆了口氣。
罷了,沒什么比她開心更重要了。
大舅兄再討厭也是大舅兄。
為了曦兒,他忍!
……
武定侯明璟班師回朝,帶回來了烏澤單于這個戰俘,帝王親迎,簡直是風光無限。
皇帝還在武英殿為他和眾將士舉辦了慶功宴,犒賞有功將士,封官賜珠寶,彰顯帝王恩澤,收攏軍心。
慶功宴是他們男人的事情,明曦就沒參加了。
她本想回長春宮的,今日場合不方便,她沒法和阿兄說話,但能見到他安然歸來,她就心滿意足了。
“娘娘,陛下讓您今日歇在養心殿?!?/p>
全祿忽然道。
明曦想到皇帝對阿兄莫名其妙的醋意,卻非要裝大度帶她去見阿兄,好笑又無奈。
她沒拒絕,讓貴妃儀仗往養心殿去。
……
太陽西沉,前面的慶功宴才結束。
謝珩帶著一身酒味回來了。
明曦坐在內殿里的羅漢床上看書,聽到請安聲才合上書籍,起身迎了上去。
她已經換下那身華麗宮裝,換上一襲柔藍色的立領襖裙,綴以銀線刺繡,行走間裙裾如碧空,翩然如仙,美得澄澈空靈。
謝珩總是一再被她驚艷,迷了雙眼,身心淪陷其中無法自拔,也不愿清醒。
“陛下怎么喝這么多?”
少女毫無戒備地靠近他,輕嗅他身上的酒味,如水的美眸浮起擔憂。
謝珩情不自禁地抱住她的纖腰,低頭含住那令他癡迷的紅唇,輾轉索取,非要讓她染上自已的氣息,非要讓她軟倒在自已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