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夸張的說,陛下隨意掃過來一眼,明琿都下意識繃緊了皮。
可那樣嚇人的帝王,他家阿姐卻從容地站在他身側,毫不怯場。
明琿本就敬重阿姐,現在滿心的佩服簡直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明璟被這個便宜弟弟吵得頭疼。
他給自已倒了杯茶,“今日回來,有去拜見母親和姨娘嗎?”
明琿乖巧道:“去啦,不過母親看到我就一副受傷表情,我不敢待久,姨娘……額,有點啰嗦,說太多話了,我實在沒記住。”
明璟淡淡看他,“姨娘是你生母,不可無禮,”
明琿好不無辜,“我沒無禮呀,只是姨娘總愛說些我不想聽又聽不懂的話,我只能左耳進右耳出了。”
“大哥別說我啦,跟我說說阿姐的事情吧,我可想阿姐了。”
明璟似無奈地搖搖頭,“你阿姐很好,只是她如今是貴妃,人人都盯著她,想要抓著她的錯處,你以后做事說話都謹慎點,別被有心人給誆了,連累到她。”
明琿聞言,收起臉上的笑意,鄭重地點點頭。
“放心吧,大哥,我明白的。”
明璟對這個頭腦簡單卻格外聽話的弟弟很是滿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命人送上來一個錦盒。
“打開看看,這是你姐讓我帶給你的禮物。”
明琿瞬間開心,阿姐就是最疼他,連忙打開錦盒,忍不住驚喜地“哇”了一聲。
他拿起里面的彎刀,刀鞘裝飾著華麗的寶石。
嗡錚一聲,明琿將彎刀拔出鞘,刀鋒冰冷的光芒反射在他眼里。
他嘶了一聲,“好鋒利的彎刀。”
明璟道:“這把彎刀是當年陛下攻進西戎都城,從西戎王的寶庫里繳獲的戰利品,你阿姐知道你喜歡耍刀,就向陛下為你求來了。”
西戎王的彎刀?
明琿雙眸更亮了,愛不釋手抱著彎刀,猶如抱著自已的媳婦兒,齜著一口白牙,笑得傻乎乎的,“阿姐對我真好!”
“我以后也要像大哥一樣上戰場殺敵,建功立業,給阿姐撐腰。”
明璟笑著抿了口茶,沒有打擊他的自信心。
當年明琿剛出世,小小的曦兒就嚴肅地告訴他,家和萬事興,攘外必須先安內。
若他們連家里都穩不住,家中兄弟與他們離心,遲早會讓自已腹背受敵的。
琿哥兒無論如何都是他們的弟弟。
他現在是一張白紙,成長的路線、性格能由他們來決定。
不能讓他與他們生疏,甚至長大后與他們為敵。
所以,兄妹倆自幼就帶著這個傻弟弟玩。
曾經的武定侯府里也沒有嫡庶之分,只有親手足。
有曦兒這樣的好阿姐在,明琿想被孫姨娘養歪都不行的。
明璟又道:“既然回家,你功課也得重新撿起來了。”
明琿如遭雷劈,“不是,大哥,我都和您上戰場了,還學什么功課啊?”
他真的不喜歡讀書,只想舞刀弄劍。
明璟淡淡道:“你以為打仗就不用讀書?你腦袋空空,連兵法都不懂,怎么用兵?”
明琿挺起胸脯,“我可以給大哥當先鋒啊!”
明璟:“……”
“你阿姐送你這把彎刀,就是希望你向陛下學習,文武雙全,既然你不讀書,把彎刀還給我,我送回去給你阿姐。”
明琿炸毛地倒退好幾步。
要他的命可以,要他的刀不行!
明璟瞇了瞇眼睛,“嗯?”
明琿瞬間跪了,哭唧唧,“我讀,我讀還不行嗎?”
世上怎么會有讀書這么可怕的東西呢?
沒天理!
明璟對這傻弟弟很嫌棄,揮揮手就想讓他滾回自已院子去。
“哦,對了,我差點給忘了。”
明琿想到什么,掏出一封信遞上去,“大哥,今天姨娘和我說,溫家那邊來信了。”
明璟和明曦兄妹如今權勢滔天,孫姨娘除了唆使兒子要緊緊扒拉著兄姐的大腿,借著他們謀個高位,其他的是真不敢亂插手。
她怕明曦,也怕明璟,如果可以,她是半點都不想面對這對兄妹的。
孫姨娘干脆把信件直接塞到兒子手上,讓他找他哥去。
溫家?
明璟接過信,打開看了起來,那雙多情的桃花眼漫過一絲冷冽之色。
他和曦兒的母親出生書香門第,溫家曾經在睿宗朝很是顯貴,溫氏的父親還曾官居至首輔。
溫氏會嫁給曾經的武定侯,現在的定國公,并非什么天作之合。
明家歷經多朝,到了睿宗皇帝的時候,其實已經沒落了。
要不然父親當年也不會去給地位最敏感又最不受待見的先皇當伴讀。
還不是因為別人不愿意,這苦差事才會落到他頭上來。
當初溫家有權有勢,又是文官之首,哪兒能看得上沒落的武定侯府?
溫外祖原本是想把女兒嫁給瑞王,也就是蓮貴妃的兒子。
可溫氏在一次驚馬中被還是武定侯世子的明父所救,對他一見傾心。
要死要活就是非要嫁給他。
溫外祖被氣得不行,放話她要敢嫁入武定侯府,就把她給逐出溫家,斷絕父女關系。
溫氏戀愛腦發作,才不管什么溫家不溫家的,哭著就跑來武定侯府尋自已的愛郎了。
明父見她被逐出家門,心有憐惜,不忍一個弱女子被世道磋磨死,最后還是三媒六聘娶了她。
這也是為什么溫氏覺得她和丈夫是兩情相許、情深似海的緣故。
后來,誰都沒想到坐上皇位的會是誰都不看好的先皇。
而且先皇一上位,就開始清算蓮貴妃及其派系。
他把蓮貴妃做成了人彘,又以最酷烈的手段鏟除她的九族,任何與蓮貴妃有牽扯的官員,先皇是一個都不放過的。
溫家原本也是難辭其咎。
是明父向先皇求情,溫家才死里逃生的。
但溫外祖想要再當首輔是絕不可能的,先皇也不允許溫家人還繼續留在朝堂上。
溫家只能灰溜溜地離開了京城。
隨著武定侯府越發顯貴和溫外祖的去世,溫家又開始舔著臉來認明家這門親戚。
但兩家也就是個面子情而已。
溫氏從未回過娘家,明璟兄妹也沒與溫家人有過聯系。
這次溫家來信,是因為明璟的大表兄溫辭謙明年開春要下場參加會試。
溫家想讓他提早來京城適應,借住定國公府,說是希望他能有個好環境溫書。
但溫家在京城又不是沒宅子。
不過就是因為先皇駕崩,溫家覺得自已又行了,想回到朝堂,重現昔日的榮光。
攀著明家,也是因為他們覺得溫家外孫女成了新帝貴妃,明家父子立下大功,飛黃騰達,就該帶一帶他們了。
溫家那點算計,明璟不用思考都能猜得到。
明琿在兄姐面前向來沒啥忌諱,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大哥,溫家不是把母親逐出族譜了嗎?而且他們家在京城也有院落產業,為什么要住在我們家?”
明璟挑眉看了眼傻弟弟,“你覺得呢?”
明琿撇嘴,“誰知道他們又打什么如意算盤?”
明璟笑了笑,“怎么都是母親娘家人,直接拒了,外人未免會說我們明家冷血,母親知道后,心里怕也會不好受。”
明琿擰著眉頭,“那萬一他們在咱們家搞幺蛾子呢?大哥你剛剛可說了,阿姐在宮里不容易,不能給她闖禍的。”
明璟隨意把信件丟在桌子上,“沒有防賊千日的道理,他們想來就來吧。”
正好一次性解決了溫家,免得以后鬧起事情來牽連到曦兒。
明璟倏而對明琿溫潤一笑,“琿兒,大哥記得你之前說想念孫家表兄妹了?”
來一家表親是客人,來兩家也是客人。
干脆就更熱鬧一點吧。
看著孫家人,溫家人大概率會有點上火,就更容易犯錯了。
明琿默默抱緊手里的彎刀,懵懵地“啊”了一聲。
他想孫家表兄表姐了?
他自已怎么不知道?
不過瞧著親哥臉上溫潤可親的笑意,孩子怕怕,啥也不敢說,啥也不敢問。
……
臘月初八,明曦命御膳房熬了臘八粥,分去給各宮。
不管嬪妃女官,還是宮女內侍都能吃到,圖個吉利。
秦毓今日入宮來給皇帝交圖紙,并奏報新式艦艇大炮的研究成果。
忙完正事,明曦就請她到長春宮來喝臘八粥。
給貴妃娘娘的臘八粥從選材到熬制每一步工序都在燒錢,吃起來自然格外軟糯香甜。
每每來長春宮嘴巴就停不下來的秦毓今日卻懨懨的,對美食都失去了興趣。
明曦有些疑惑,“怎么了?這臘八粥不合你胃口?”
秦毓回過神,趕緊搖頭,“不是,只是我……”
不知道想到什么,秦毓難為情地咬唇,清秀白皙的小臉都忍不住漲紅了起來。
明曦秀眉微挑,來了興趣,“你這是?”
秦毓癟嘴,欲言又止,最后還是硬著頭皮問道:“娘娘,你們這個時代不是只有女子在意貞潔嗎?怎么男子也在意啊?”
“嗯?”
明曦忍不住坐直了身體,眉眼嚴肅了下來,“誰欺負你了?”
秦毓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沒人欺負我。”
明曦見她臉上并無勉強之色,微微松了口氣,“那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