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
在隊伍后面的兵王羅光反應最快,往前走了一步。
“快去!”
“你們先去救玄神!”
“玉衡,他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自行‘玉解’恢復,這里得留人來照看。”
他側過頭,看了看身邊越來越強的同伴們,自嘲地一扯嘴。
一抹苦澀在臉上出現。
“真到了金湖那邊,你們比我應該……更能幫上忙。”
“行。”
萬小六看出他情緒不對。
但他不是拖泥帶水的人,沖破軍和鬼谷打了個手勢,便帶著他們一同化作影子,朝金光隱隱閃爍的副本深處狂奔。
一路上,所見的地面上到處散落著孫悟空暴力掃蕩過的痕跡。
一堆高達兩層樓的碎骨血肉,這是巨鹿詭異被當場炸碎后留下的殘骸。
腐敗的巨大臭氣灌進鼻腔。
萬小六則速度不減,直接掠過。
但腦子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巨鹿的尸骸,在這里。”
“那頭巨羊呢?”
他下意識往四周掃了一圈。
除了遠處被血腥味吸引而來的詭影,找不到任何關于另一頭巨型詭異的痕跡。
那個東西去哪兒了。
這個念頭升起來,又被他強行壓回去。
他們再次加速,朝著遠處越來越濃烈的金色光暈沖去。
……
原地。
只剩下羅光和半玉化的丁若谷。
遠處有大量被驚動的詭異群在蠕動,黑壓壓的,正朝這個方向緩緩涌來。
羅光只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這時,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迷茫。
“玉衡,說實話,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已在這里有什么用。”
“從進入這個副本,到現在,我好像什么都沒做。”
“殺敵不如破軍,速度不如影子……”
“說要守著你,可憑我這點實力,恐怕用不了多久,我們倆都得交代在這兒。”
沉默了片刻。
丁若谷側過半張臉,努力轉動著那只沒被玉化的眼睛,斜斜地看了他一眼。
“兵王,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天賦是什么?”
羅光愣了一下。
“【道具共鳴】。”
丁若谷繼續道,聲音有點含糊,畢竟嘴巴只能開一半。
“你能在短時間熟練運用任何的道具的能力,并放大它們的效果。”
“龍國之前沒多少規則道具,你這天賦幾乎等于廢了一半。”
他停頓了一下。
“你現在身上,帶了幾件規則道具?”
羅光撓了撓頭,老實回答。
“三十七件。”
丁若谷沉默了整整三秒。
“……怎么來的?”
“三十七件。一些是路上撿的,出發前高老也給了些。”
“對了,有次玄神之前說我天賦適合,將一些破爛塞給我了。我還想推辭來著。”
丁若谷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個很難形容的東西。
“你腦子沒問題吧……”
“玄神和高老不斷往你身上塞東西,你真當人家在清理庫存呢?!”
羅光:“……”
“那是因為你根本不需要像我們一樣,經歷死亡才能變強!”
“道具越多!你越強!懂嗎!”
“你就是個守著金礦哭窮的傻子,一直到現在還沒搞明白自已的底牌!”
羅光的喉嚨動了一下,沒說話。
遠處,黑壓壓的詭異潮已經連成一片,先頭部隊已經能看清輪廓。
悶雷一樣的聲音從地底傳上來,越來越近。
此時,羅光緩緩站直了身體。
看著落在越涌越近的黑影上,眼中的迷茫褪去,化作無比的鋒銳。
然后,他把一面舒展的戰旗,插進了身前的土地!
“嗡!”
下一秒,背包開始自行彈開!
規則道具一件接一件地呼嘯而出!
長滿肉芽的鈴鐺,鑲嵌著眼球的斷劍,沾滿血跡的護符,滲光的令牌……
三十七件規則道具,排成一道不規則的弧形懸在他周圍。
顏色各異,大小不一。
它們彼此間有細密的能量在流動,將規則道具內部的三十七個截然不同的規則強行編織成網!
一個人,就掌握著數十種規則的載體。
這是一人成軍!
第一批詭異開始嚎叫,一頭撞進了那道三十七件道具的死亡領域。
慘叫聲、骨骼斷裂聲,瞬間密集的炸開!
……
金湖的邊緣。
孫悟空的腳步停住了。
它站在岸邊,干癟的軀體一動不動。
然后它俯下身,把陳玄的頭顱仔細地擺到了旁邊一塊平整的黑色巖石上。
脖頸斷口處,幾根細密的黑色液體緩緩延伸出來,正在緩慢地自我修復。
“不用擔心。”
“那新降生的東西,還不到讓你分心的時候。”
“看著。”
陳玄也只能抬起眼睛。
第二場斗法,已經走到了末尾。
那些沒搶到金丹的天選者和詭異,腹部在同一時刻同時破裂,內臟流瀉一地。
【車遲國規則四:第二場斗法為“云梯顯圣”,敗者懲罰為【剖腹】。】
規則的懲罰降臨在每一個參與爭斗的失敗者,無比殘酷,沒有例外。
車遲國上空那片積壓的黑云,里面有什么東西要撐破束縛。
云層的輪廓被拉扯出清晰的線條。
龐大的軀干,密密麻麻附在軀體上的附肢,若隱若現。
然后,那尊剛剛誕生的神祇,把它由無數眼球構成的目光投了下來。
它看見了孫悟空。
更是看見了石頭上那顆人類頭顱。
下一秒,那片密密麻麻的眼球,同時收縮了一下。
然后,
像是一種被嚇到,本能的退縮,
那龐大的身軀迅速向后退縮,狼狽地重新隱沒進濃厚的黑云深處。
“……”
陳玄沉默了兩秒。
隨即想明白了。
這尊神,因為自已之前的布局被強行卷入了規則中的“斗法”,尚未完全成型的時候,就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次剖腹的規則懲罰。
所以,它一出生,就對造成這一切的自已,有了一種源自規則的本能恐懼感。
可惜……
如果現在的【規則掌控度】再高一些。
這就不只是恐懼了,使用【支配】規則,日后驅使起來也省事。
這時候。
陳玄視野的底部,突然強制彈出一張畫面。
是蘇曉曉的臉。
她看起來比陳玄想象的還要鎮定。
“陳……陳玄先生,您……您沒事嗎?”
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陳玄想了想。
自已現在這個只剩一顆頭的狀況,說沒事確實有些勉強。
蘇曉曉語速極快地說道:“您不用擔心,支援已經在路上了,大概……”
她側頭飛快地問了什么人,又迅速轉回來:
“很快!”
陳玄:“……”
這時,女媧冷靜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插了進來,直接給出了精確的時間。
“萬小六他們,會在兩分四十秒后抵達你的坐標。”
“陳玄先生,請盡量多拖延時間。”
兩分四十秒,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陳玄的目光從通訊畫面上移開,重新落回孫悟空和眼前的金湖上。
大師兄將他帶到這里后,并沒有立即將他放進金湖中的打算。
他往那片平靜的金色湖面看了一眼,思緒在電光石火間轉了一圈。
車遲國三場斗法:
升壇求雨,云梯顯圣……
前兩場已經陸續開啟。
那么,就輪到最后一場了。
隔板猜物。
【隔板】……
這片湖,勉強來說,或許就是一塊隔板。
這場斗法的表面是猜謎。
但本質上,是對“看不見的真相”的探尋與揭露。
他重新將孫悟空帶著他來這里的整個過程,在腦海中梳理了一遍。
它的目的,難道并不是將自已扔進去洗腦這么簡單?
“這下面,”
他的頭顱轉動,對著孫悟空開口,“藏著什么,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