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集合。
數(shù)十名來自裝甲指揮系統(tǒng)籌班的中級軍官學員,以及負責保障訓練的各專業(yè)士兵,已在站臺前列隊完畢。
隊伍前方,一名肩扛上校軍銜、皮膚黝黑、神色嚴肅的訓練教官,正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每一個人。
“今天下午的訓練科目:裝甲分隊鐵路輸送,重型裝備快速裝載、固定與卸載!”
“都給我聽清楚了!這不是讓你們看熱鬧,這是未來戰(zhàn)爭中,將你們的鐵甲洪流投送到千里之外的關鍵一環(huán)!”
“戰(zhàn)場上,時間就是生命,效率就是勝利!”
“從第一輛坦克開上平板車,到最后一門高炮偽裝固定完畢,再到反向快速卸載、形成戰(zhàn)斗隊形。”
“整個流程,必須快、準、穩(wěn)!”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快,是爭分奪秒,搶占先機!”
“準,是毫厘不差,安全第一!”
“穩(wěn),是指揮若定,忙而不亂!”
“任何拖沓、猶豫、錯誤指揮,輕則延誤戰(zhàn)機,重則車毀人亡!”
“這考驗的不只是你們對裝備和流程的熟悉,更是你們作為指揮員的決斷力、組織協(xié)調(diào)能力和臨場心理素質(zhì)!”
“聽明白沒有?!”
“明白!”學員們齊聲回答,聲音在站臺上空激起回響。
不少人的眼神不自覺地瞟向站在隊列末尾、神色平靜的蘇銘。
他們憋了好幾天的氣,就等著在這個硬碰硬的實操環(huán)節(jié)上,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插班生”好好上一課。
讓他明白什么叫“姜還是老的辣”,什么叫中級軍官的底蘊!
蘇銘感受到了那些或明或暗投來的、帶著較勁意味的目光,但他并未在意。
他的注意力已經(jīng)完全被眼前的訓練場景和那些復雜的裝備所吸引。
這讓他回想起在邊防五團時,跟著三連長學習坦克連戰(zhàn)備機動的情景。
同樣的緊迫,同樣的要求精準高效,只是眼前的規(guī)模更大,裝備更復雜,協(xié)同要求更高。
他心中隱隱有些興奮,這正是他喜歡的、能將理論知識轉(zhuǎn)化為實際能力的訓練。
“訓練過程中,必須嚴格按照大綱和安全規(guī)程操作!”
“思想集中,令行禁止!”
“誰敢馬虎,誰開了小差,別怪我不客氣!”
上校教官最后警告了一句,然后大手一揮,“按花名冊順序,依次出列指揮!開始!”
訓練正式開始。
一種無形的、競爭性的氣氛在學員中彌漫開來。
第一位出列的是一名來自某裝甲旅的中校營長。
他身材敦實,面色沉穩(wěn),顯然對此類訓練駕輕就熟。
只見他快速上前幾步,拿起兩面紅黃相間的指揮旗,先是迅速掃視了一遍眼前的裝備陣列,心中已然完成了初步的編組規(guī)劃。
“第一坦克分隊,前出至1至3號平板車區(qū)域!”
“自行高炮分隊,占領站臺東西兩側制高點,建立對空警戒!”
“工程保障組,檢查起重機、緊固索具!”
......
中校營長站在預設的指揮位置上,手中的指揮旗隨著他清晰洪亮的口令,劃出一道道果斷而標準的弧線。
紅旗前指,黃旗橫擺,旗語與口令相結合,將復雜的調(diào)度指令準確傳達給各個車組和保障人員。
頓時,原本寂靜的站臺“活”了過來。
轟!轟!轟——!
坦克柴油發(fā)動機的咆哮率先響起,粗獷而有力,仿佛巨獸蘇醒。
嗚——!
裝甲車的引擎聲相對尖細一些,但也充滿力量。
嘎吱——!
重型起重機的液壓臂緩緩升起,鋼鐵摩擦聲刺耳卻令人安心。
各種機械的轟鳴、履帶和輪胎碾壓地面的聲響、人員的跑動聲、簡短的口令聲......
交織成一曲充滿工業(yè)力量和軍事節(jié)奏的獨特交響樂。
鋼鐵巨獸們在旗語的引導下,開始有條不紊地移動、定位。
坦克緩緩駛上帶有坡道的專用跳板,精準地停靠在平板車中央。
起重機吊臂揮舞,將沉重的備用履帶板、油料桶穩(wěn)穩(wěn)放置在指定位置。
工程兵們?nèi)缤┲氚阍谲囕v和板車間靈活穿梭,用粗大的鋼纜和專用緊固器將坦克、裝甲車牢牢地“鎖”在平板車上,隨后迅速鋪設偽裝網(wǎng)......
中校營長顯然經(jīng)驗豐富,指揮節(jié)奏把握得當,整個裝載過程雖然緊張,但并未出現(xiàn)明顯的混亂或停頓。
他甚至在指揮間隙,還有余暇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遠處的蘇銘,見對方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
在中校看來,蘇銘這是“發(fā)呆”或“被震撼”。
他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強烈的自豪和優(yōu)越感。
年輕人,看到了嗎?
這才是真正的指揮藝術!
不是光會背書考試就行的!好好學著點!
大約一小時后,所有重型裝備裝載、固定、初步偽裝完畢。
隨后,中校又指揮進行了反向的卸載演練,將裝備重新移回地面集結區(qū)域。
“用時:一小時五十分鐘!”
上校教官看著手中的秒表,高聲報出成績,并在記錄板上寫下。
“好!”
“漂亮!”
“營長厲害!”
隊列里立刻響起了一陣捧場的掌聲和叫好聲。
一小時五十分鐘,完成如此規(guī)模的裝載加卸載,這個成績確實可圈可點,充分體現(xiàn)了這位中校營長的扎實功底。
他本人也面帶得色,昂首歸隊,迎接同伴們贊許的目光。
“下一位!”上校教官面無表情地喊道。
接下來的訓練按部就班地進行。
少校、中校學員們依次上場,各展所能。
有的節(jié)奏明快,但細節(jié)稍顯粗糙。
有的穩(wěn)扎穩(wěn)打,但速度略慢。
有的則因為緊張或?qū)δ承┭b備不熟,出現(xiàn)了小范圍的指揮猶豫或銜接不暢,被眼尖的教官當場指出。
成績最好的一位,也將時間壓縮到了一小時四十五分鐘左右,但始終無人能突破一小時五十分的大關。
蘇銘排在最后。當輪到他的時候,日頭已經(jīng)西斜,訓練場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不少學員經(jīng)過大半天的站立和觀摩,已經(jīng)有些疲憊,但看到蘇銘出列,精神又為之一振。
好戲終于要開場了!
在眾人復雜目光的聚焦下,蘇銘穩(wěn)步走到指揮位置。
他先是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合著鋼鐵與塵土氣息的空氣,然后猛然睜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專注,仿佛換了一個人。
他沒有絲毫拖沓,迅速拿起指揮旗。
與之前那些軍官習慣先觀察再下令不同,蘇銘幾乎是拿起旗子的瞬間,旗語就已經(jīng)揮出!
唰!紅旗斜指!
“第一坦克分隊,1、2號車,前出至A區(qū),三分鐘完成定位!”
唰!黃旗橫擺接上揚!
“高炮分隊,立即前出占領C、D點位,建立對空火力線,同步展開偽裝!”
唰!紅旗畫圈!
“工程組,所有起重機就位,檢查B區(qū)緊固索具狀態(tài)!”
......
他的旗語動作干脆、凌厲、充滿張力,每一個揮動都帶著明確的指令。
更讓人驚訝的是,他的口令與旗語完美同步,聲音清晰穩(wěn)定,語速快而不亂,將復雜的協(xié)同指令分解成一個個簡單明確的動作節(jié)點。
奇跡般地,在他這種高效、精準的指揮下,整個訓練場的節(jié)奏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撥快了一檔!
轟隆的引擎聲依舊,但聽起來不再雜亂,反而像被賦予了節(jié)奏。
士兵們的跑動更加迅捷,目標明確,幾乎沒有無謂的往返。
起重機的吊運、車輛的定位、緊固作業(yè)的進行......
各個環(huán)節(jié)的銜接如同精密的齒輪咬合,順暢得讓人賞心悅目。
那些參與保障的士兵感受最為直觀。
他們發(fā)現(xiàn),在這位年輕軍官的指揮下,自己完全不需要去猜測意圖,也不需要等待相鄰崗位的配合信號。
命令清晰直接,節(jié)奏穩(wěn)定明確,他們只需要專注于執(zhí)行自己那部分任務,整個流程自然就流暢地推進下去。
這種指揮,讓執(zhí)行者感到極其舒服和高效。
“這小子......指揮得有點門道啊!”一名觀戰(zhàn)的中校忍不住低聲對同伴說。
“何止是有點門道......這節(jié)奏把控,這協(xié)同調(diào)度,看得我......居然覺得比我指揮得還好?”另一名少校喃喃道,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這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練這個項目!動作太老到了!”
“要是他用時比我們短......那我們這臉可就丟大了......”
“不可能吧......他才多大?就算以前在部隊接觸過,規(guī)模也沒這么大吧?”
一眾中級軍官學員看著場地中央那個揮旗如臂使指、仿佛與整個鋼鐵洪流融為一體的年輕身影,心中的輕視和等著看笑話的心態(tài),早已被震驚和隱隱的不安所取代。
他們都是行家,自然看得出蘇銘這手指揮功夫絕非花架子,那是真正對裝備性能、作業(yè)流程、人員協(xié)同有著深刻理解才能做到的。
不知何時,裝甲指揮系院長方振華少將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學員隊列的側后方。
他背著手,目光緊緊跟隨著蘇銘的每一個動作,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但微微頷首的動作,以及眼中不時閃過的贊許光芒,已經(jīng)出賣了他內(nèi)心的滿意。
在蘇銘精準如鐘表、高效如流水般的指揮下,裝載、固定、偽裝、反向卸載......
整個復雜流程一氣呵成。
當最后一輛裝甲車轟鳴著駛下平板車,回歸集結位置時,站臺上竟出現(xiàn)了短暫的寂靜,只有發(fā)動機熄火后的余音和風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上校教官手中的秒表。
上校教官仔細核對了時間,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驚訝和欣賞的目光看了蘇銘一眼,然后朗聲宣布:
“蘇銘,完成全部鐵路機動裝載與卸載訓練——總用時:一小時二十九分鐘!”
“一小時二十九分?!”
“什么?!比最快的還少了十六分鐘?!”
“這......這怎么可能?!”
“他是不是作弊了?或者教官看錯表了?”
“......”
短暫的寂靜后,是壓抑不住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個成績,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每一位中級軍官學員的心上!
它不僅超越了在場所有人的最好成績,而且將這個記錄提升到了一個讓他們感到有些“絕望”的高度!
差距太大了!
一小時二十九分鐘,這意味著蘇銘的指揮效率比他們中最優(yōu)秀的人,高出將近百分之二十!
在分秒必爭的軍事行動中,這是足以決定戰(zhàn)場態(tài)勢的巨大優(yōu)勢!
“絕對......他絕對以前專門練過!而且練過很多次!”有人試圖為自己找回一點面子。
“對!不然沒法解釋!我們可是第一次在學院接觸這么完整的綜合演練!”
“就是!他肯定是有備而來!”
......
就在這些自我安慰式的議論低聲響起時。
方振華少將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到了他們近前,他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與失望。
“看看你們!”
少將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眾人心里:
“一個個少校、中校,肩膀上扛著星星杠杠,有的在部隊帶了十幾年兵,管著幾十輛坦克上百號人!”
“結果呢?搞個鐵路機動列裝,磨磨蹭蹭,拖拖拉拉,最好的也就一小時四十五分!”
他的手指向剛剛完成訓練、正平靜走回的蘇銘:
“再看看人家!一個剛進軍校門沒多久的年輕人,兵齡還沒你們某些人當排長的時間長!”
“第一次參加學院的綜合演練,指揮得比你們誰都利索,成績比你們誰都漂亮!一小時二十九分!”
“整整比你們最快的快了十六分鐘!”
少將頓了頓,語氣中的嘲諷和怒其不爭幾乎要溢出來:
“差距在哪?嗯?告訴我差距在哪?”
“是你們胳膊腿比人家老?還是腦袋比人家笨?”
“我看都不是!是你們心里那點可憐的自尊和傲慢在作祟!”
“是你們習慣了按部就班,沒了那股子銳氣和鉆研勁!”
“輸了就是輸了,找什么‘以前練過’的借口?”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說出一句讓所有中級軍官學員瞬間面紅耳赤、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的話:
“我要是你們,現(xiàn)在就把腦袋塞進褲襠里!”
“省得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還有臉疑神疑鬼,懷疑這個懷疑那個?!”
話音落下,整個站臺鴉雀無聲。
只有秋風吹過帆布發(fā)出的輕微嘩啦聲。
所有中級軍官學員都低下了頭,臉上火辣辣的。
先前那點不服氣和找借口的念頭,被院長這番毫不留情的訓斥擊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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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時間就是生命,效率就是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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