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東靠在椅背上，越想越覺得，白光明的下一步，確實不是他現在該操心的，也不是他能夠決定的。
白光明的下一步無非就三條。
第一條路，就地提拔，接任鎮黨委書記。
這條路，看起來最順理成章。
鎮長接書記，在鄉鎮一級是再正常不過的升遷路徑。
可問題是，李昌現在坐在書記的位置上，穩如泰山。
李昌今年四十六歲，在正科這個位置上已經干了五年。按照慣例，他在平橋鎮再干滿這一屆，兩年之后，正好夠資歷沖擊副處級。
到時候，不管是進縣里的班子，還是到市直部門任副職，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在這個節骨眼上，李昌怎么可能主動讓位？
所以，白光明想就地接任書記，基本沒戲。
第二條路，外調其他鄉鎮，擔任黨委書記。
這條路，倒是有可能。
全縣十幾個鄉鎮，每年的人事變動都不小。
有些鄉鎮的書記年齡到了，或者要調整，空出來的位置，白光明去爭一爭，勝算不小。
畢竟，他在平橋鎮這一年多，政績是有目共睹的。
老街改造雖然主要是王衛東在推動，但作為鎮長，白光明在協調資源、保障后勤方面，也出了不少力。這份功勞簿上，有他的一筆。
而且，從平橋鎮調出去當書記，雖然環境變陌生了，但職務上卻是實打實的提拔。正科到正科，可書記和鎮長，終究差著半級呢。
更重要的是，當了書記，就是一方諸侯，手里的權力和話語權，遠非鎮長可比。
對于白光明來說，這未嘗不是一條好路。
第三條路，回縣里任職，擔任局委辦一把手。
這條路，和白光明現在的級別平級，但含金量卻大不相同。
鄉鎮的鎮長，管的是一個鎮的幾萬人口，千頭萬緒，權力不小，但壓力也大。
而且，鄉鎮工作，說到底還是\"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既要對上面負責，又要對下面交代，夾在中間，常常兩頭受氣。
可縣里的局委辦一把手就不一樣了。
財政局、發改局、住建局、教育局……這些實權部門的一把手，雖然管轄范圍不如一個鎮大，但手中的資源和人脈，卻遠非鄉鎮干部可比。
而且，在縣里工作，離領導近，露臉的機會多，下一步提拔副處，反而更有優勢。
白光明如果去當個財政局長或者發改局長，那可比在鄉鎮當書記舒服多了。
王衛東想起上次去縣里開會，偶然聽到的一些風聲。
據說，縣財政局的張局長年齡快到了，組織上正在物色接班人。如果白光明能爭取到這個位置，那可真是一步好棋。
當然，這些，都只是王衛東的猜測和推演。
白光明到底會怎么走，最終還是要看組織上的安排，看他自己的運作，也看各方面的博弈。
但有一點，王衛東很清楚：
白光明的去向，直接決定了他王衛東的下一步。
如果白光明外調當書記，那平橋鎮鎮長的位置就空出來了。
以王衛東現在的政績和背景，順勢接任，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如果白光明回縣里當局長，那鎮長的位置同樣會空出來，王衛東的機會同樣很大。
可如果白光明原地不動呢？
那王衛東也只能跟著原地不動。
畢竟，他剛剛在平橋鎮打開局面。
老街一期即將開街，二期規劃正在推進，整個項目從藍圖到落地，傾注了他太多心血。
這時候如果為了個正科的帽子就離開，去其他部門當個局長或者主任，看上去是升了，實際上卻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平橋鎮常務副鎮長這個位置，雖然級別是副科，但含金量卻遠非一般的正科崗位可比。
這里是他的基本盤，是他施展抱負的舞臺。
在這里，他說的話有人聽，他做的事有人跟，他的每一個決策都能落到實處，看到成效。
這種成就感和掌控感，是坐在縣局辦公室里批批文件、開開會根本無法比擬的。
再說了，他還年輕。
二十三歲，在體制內正是黃金年齡。
別人在這個年紀，還在科員、股級的位置上熬資歷，他已經站在了鄉鎮權力的核心圈層。
急什么？
時間，是他最大的資本。
他可以等，也有資本等。
等白光明找到更好的出路，等組織上看到他的能力和政績，等一個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機會。
而不是現在，急功近利，吃相難看地往上爬。
更何況，王衛東不是那種“沒良心”的人。
白光明對他不薄。
從工作上講，白光明雖然性格有些溫吞，但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從來不拖后腿。
老街改造這么復雜的項目，白光明在后勤保障、部門協調上，幫王衛東擋了不少事、省了不少心。
從私交上講，白光明更是幫了他一個大忙。
如果不是白光明牽線搭橋，他怎么可能認識周雪？怎么可能和何靜部長成為一家人？
他王衛東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翻臉不認人的白眼狼。
當然，話說回來，工作上的事情，一碼歸一碼。
王衛東在平橋鎮的聲望越來越高，手里的實權越來越重，這是事實。
鎮里的干部，大事小事都習慣來找他匯報，各村的支書主任，也都把他當成了主心骨。
這種\"架空\"，不是王衛東刻意為之，而是工作推進的必然結果。
老街改造是全鎮的一號工程，他是這個工程的實際操盤手，權力自然向他集中。
這是組織賦予他的職責，也是他憑本事掙來的位置。
但白光明畢竟是鎮長，是一把手。
王衛東再怎么強勢，面子上該給的尊重，一點都不能少。
現在的問題是，白光明自己怎么想？
王衛東相信，以白光明的政治智慧，不會看不到自己的處境。
繼續留在平橋鎮當鎮長，固然安穩，但上升的空間，已經被堵死了。
李昌不走，他就接不了書記；王衛東又這么年輕能干，他在鎮長的位置上，只會越來越尷尬。
與其在這里當一個被架空的\"太平鎮長\"，不如主動謀求外調。
出去當書記，是鄉鎮的一把手，基本上什么事情都是自己說了算。
回縣里當局長，是實權在握，風光體面。
無論哪條路，對白光明來說，都是更好的選擇。
王衛東相信，白光明心里，一定也在盤算這些。
至于組織上怎么安排，那要看各方面的博弈，要看時機，要看運氣。
這時，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陳升。
\"喂，陳升，查得怎么樣了？\"
\"王常務，查到了。這個盛達集團，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