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斷言,像周部長這樣沒眼力見兒的人,確實不多見。
“元總!元總!”叫得如此興高采烈,仿佛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這么大聲,讓人想裝作沒聽見都難。
元琛短促地呼出一口氣,站在他身旁的沈弋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絲微不可察的不耐。
腳步本已轉(zhuǎn)向人群稀疏處,卻又被橫插出來的周部長滿臉堆笑地攔住了去路。
元琛以一貫禮貌而平靜的表情掃了對方一眼。
那張堆滿笑容、仿佛為成功能付出一切的油光滿面的臉上,寫滿了急于表現(xiàn)的野心。
“周部長,什么事這么激動?”
“哎呀,元總!這還不是因為我們Akit新簽下的‘王牌’嘛!演員顧清衡,您聽說過吧?最近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周組長滔滔不絕地介紹起顧清衡的履歷:拍了什么爆款劇,電影票房多少,廣告接到手軟……那架勢,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Akit的人,還是顧清衡個人經(jīng)紀公司的,他把顧清衡捧上了天。
盡管他如此賣力,元琛的反應卻異常冷淡。
眼見效果不佳,周部長干脆直接把顧清衡拉了過來,想讓這位當紅演員親自“現(xiàn)身說法”。
“真人是不是更帥?”
周部長自豪地展示著顧清衡,那份滿足感,仿佛顧清衡是他自家培養(yǎng)出的孩子。
元琛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平靜地投向顧清衡。
他當然清楚周組長為何如此大張旗鼓,最近能簽下這位身價最高、最難請的演員,周部長的成就感大概已經(jīng)爆棚,急于在高層面前表功。
“這位是……”
“顧先生,快來問候一下,這位是元琛,元總。”
聽到介紹,顧清衡發(fā)出一聲極短的、幾乎聽不見的“啊”,像是有些意外。
事實上,他一看到元琛就怔了一下,沒想到會在這里再次遇見這個人。
他本不大會刻意記住別人的臉,但元琛的長相,看過一眼就很難忘記。
第一印象太過強烈,那樣氣質(zhì)出眾的頂級Alpha,任誰都會印象深刻。
初看時雖覺其氣度不凡,但做夢也沒想到會是Akit的高層,而且是舉足輕重的那一位。
比自已預想的,分量還要重得多。
“很高興見到您,我是演員顧清衡。”顧清衡率先露出招牌式的、干凈利落的微笑打招呼。
“元琛。”回應只是簡單無味的兩個字。
通常面對知名藝人,人們多少會流露出些許欣喜。
畢竟見到平時只在屏幕上見到的人,總會感到新奇,甚至因“臉熟”而產(chǎn)生一絲親近感。
但眼前這個男人是個例外,他臉上沒有任何欣喜之色,只是公事公辦地應對。
如此僵硬疏離的反應,顧清衡已經(jīng)很久沒遇到過了。
不知是天性如此,還是地位使然,真夠不給面子的。
顧清衡心里想著,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充滿親和力的微笑。
他的目光在元琛臉上停留片刻,隨即不著痕跡地向旁邊一瞥。當看到站在元琛身后一步之遙的那個男人時,他心里“喲”了一聲。
這不是那位鄰居先生嗎?看他穿著得體的正裝,一絲不茍地站在這里,看來這就是他的職場了。
顧清衡的視線在沈弋和元琛之間來回掃了掃,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光。
這可有點意思了。
顧清衡再次對著元琛,露出了他那極具辨識度的笑容。
“沒想到會在這里再次遇見,看來我們的緣分不淺。”他特意用了能讓后面的人也聽清的音量。
“短暫擦肩而過,也稱得上緣分?賦予意義未免有些過頭了。”元琛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地回應,徹底劃清界限。
“不是有句俗話嗎?‘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一次擦肩。’我們都‘見過面’了,還不算緣分?開個玩笑。”顧清衡也頗有膽色,即便面對元琛的冷淡,也絲毫不顯氣餒。這局面,倒像是一場頂級Alpha之間不動聲色的氣場較量。
“嗯,作為品牌代言人,以后或許會常常見面,期待合作。”元琛像完成流程般,傳達了一句簡短的場面話。
短暫而形式化的握手后,元琛率先轉(zhuǎn)身,簡潔地喚道:“沈弋。”
在他的召喚下,沈弋立刻上前一步,幾乎緊貼著他身側(cè)站定。
掛在頸間的工牌微微晃動。上面細小的字跡“秘書部部長,沈弋”,被顧清衡的目光清晰地捕捉到。
沈弋正努力將自已的信息素牢牢鎖住,甚至顯得有些用力過度。
元琛顯然也一樣,眼前的頂級Alpha和優(yōu)質(zhì)Omega,明明信息素在無形中相互角力、壓制,卻又因必須維持體面而顯得有些……別扭?
越看,越覺得這組合獨特。
“那么,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元總您慢走!改天再向您詳細匯報!”周部長殷勤地送別元琛。
那極盡恭順的態(tài)度,足以讓人判斷出元琛如今在Akit是何等舉足輕重的人物。
顧清衡像完成了一件有趣的事,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兩人迅速離開的背影。
“呵……秘書?”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是戀人嗎?”
獨自笑得頗有深意,旁邊的經(jīng)紀人一臉困惑地看著他:“怎么了?”
顧清衡只是搖搖頭,沒有回答。
電梯里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沈弋默默觀察著元琛的臉色,光潔如鏡的電梯門板上,映出元琛沒什么表情的臉。
他一直在看著樓層數(shù)字跳動,微微抬起的下頜線條冷硬流暢。
“顧清衡,后來還見過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沈弋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他轉(zhuǎn)過頭。
“……沒有。”
“……”
元琛也轉(zhuǎn)過頭,目光沉沉地俯視著他。
沉默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意圖明確,想判斷他是否在說謊。
沈弋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不等對方追問,他主動解釋道:“碰面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本來就是幾乎沒有往來的鄰居……”
關(guān)于顧清衡曾因“誤判信息素”而找上門的事,以及后來又在走廊偶遇的事,他都選擇了隱瞞。
覺得既無必要提起,說出來也肯定不會有好聽的話,為了自身安寧,沈弋選擇了撒謊。
“……”
元琛之后又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那視線過于直接,沈弋幾乎以為自已的謊話被戳穿了,偷偷瞥了他一眼。
元琛卻只是干脆地移開目光,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嘆。
“你分化后,氣質(zhì)變了不少。”
“……是嗎?”
“看來你自已沒察覺在別人眼里的變化,小心點,沒壞處,你自已心里要有數(shù)。”
說完這句,元琛立刻轉(zhuǎn)回頭,恰好電梯平穩(wěn)停下。
沈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臉。
他完全無法理解元琛話里的含義,變了?哪里變了?我信息素控制得不是很好嗎?
“是往好的方向……還是壞的方向變了?”他忍不住追問。
“……”
“元總?”
元琛也沒有給出任何回答,長腿一邁,徑直走出了打開的電梯門。
沈弋愣了一下才趕緊跟上,卻已落后幾步。
看著元琛徑直離去的背影,他只覺胸口一陣憋悶。
哪有說話只說一半,勾起別人好奇心就走的道理!
夜色已深,沈弋終于處理完今天最后一項工作。
目送元琛的身影消失在公寓門內(nèi),隨著“咔噠”一聲門鎖輕響,一整天的緊繃感才驟然松懈下來。
與司機簡短道別后,他踏上回家的路。
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靜,只有他自已的腳步聲。
一輛寬敞的黑色商務車從他身邊平穩(wěn)駛過,起初并未在意。
然而,那輛本應徑直前行的車,卻在前方不遠處緩緩減速,最終幾乎與漫步的他并行。
沈弋不由側(cè)目,正疑惑間,那輛車的后窗玻璃無聲降下。
顧清衡將胳膊搭在窗框上,露出那張辨識度極高的臉。
“剛下班?”
“……”沈弋把幾乎脫口而出的嘆息壓了回去,“嗯。”
“要搭便車嗎?反正目的地一樣。”
“不用了。”
沈弋的回答簡短至極,同時也表明了不想多談的態(tài)度。
他的臉上寫滿了顯而易見的疲憊。
“好吧,那路上小心。”
顧清衡沒有堅持,爽快地放棄了。
車窗重新升起,載著他的黑色座駕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加速駛離。
沈弋一言不發(fā)地繼續(xù)走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著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車尾,將車牌號記在了心里。
真是冤家路窄,偏偏和這種人物做了鄰居。
他轉(zhuǎn)了轉(zhuǎn)僵硬的脖頸,用鞋尖輕輕踢了下干凈的人行道邊緣。
“今天真是諸事不順。”
本就因壓力比平日更大而煩躁,此刻更添一層郁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