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鴻往前走了一步，暗示意味十足地說道：“他要是真的回了京禾，你覺得……你爸那個位置，最后還能坐得穩嗎？你那個好哥哥，還能有現在的威風嗎？”
許芷溪覺得渾身的血液像是被抽干了，一股涼氣順著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是她最擔心的噩夢。
那個她一直踩在腳底視如螻蟻的許慎舟，竟然握著能毀掉她整個家族根基的鑰匙。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臉色灰敗得厲害。
顏鴻冷哼一聲，沒再看她一眼，轉身走出了臥室。
房門關上的瞬間，許芷溪像是脫了力，猛地癱倒在梳妝椅上。
鏡子里的女人妝容精致，眼神里卻全是掩飾不住的驚恐。
不行。
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她猛地推開面前堆積如山的化妝品，那些昂貴的瓶瓶罐罐稀里嘩啦掉了一地。她顧不得這些，沖出房間，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來到了走廊盡頭那個無人的露臺轉角。
夜風很冷，吹得她凌亂的發絲糊在臉上。
她顫抖著手，從旗袍內襯的口袋里摸出手機，飛快地撥通了一個遠在京禾的私人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很多聲，每一聲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終于，電話接通了。
“哥……”許芷溪一開口，聲音就帶了哭腔，那是極度恐懼后的顫抖。
“芷溪？這么晚了，有什么事？”電話那頭，許止羽的聲音沉穩中透著一絲不耐煩。
“哥，你老實告訴我，京禾那邊……最近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許芷溪緊緊抓著露臺的欄桿，指甲在白大理石上劃出刺耳的聲音，“關于許慎舟……還有當年老爺子留下的那份東西，是不是真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這種沉默讓許芷溪的心一點點沉入深淵。
許久，許止羽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沒必要瞞你。”許止羽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凝重，“京禾這邊的天，確實要變了。但不是因為那份虛無縹緲的遺囑，而是因為……一個突然崛起的勢力。”
“什么意思？”許芷溪追問道。
“云間客。”
許止羽吐出這三個字時，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那股壓力。
“那個云間的余孽，最近不知道從哪兒籌到了一筆龐大的資金。他利用我們在F國那幾個大項目的漏洞，竟然反向吃掉了我們幾個下游公司的股權。現在，京禾一大半的供應商都倒戈了。”
“云間客？”許芷溪愣住了，“是二十年前被我們許家聯手趕出去的那個云家？”
“是他。”許止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云錚。他那個兒子，現在生意越做越大，不僅籠絡了京禾很多老牌家族的人脈，甚至……在這一季度的商業表現上，已經隱隱有超過我們許家的苗頭了。”
許芷溪震驚在原地，握著手機的手滑膩膩的，全是冷汗。
她怎么也沒想到，一個被他們忽視了二十年以為早就自生自滅的余孽，竟然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成長到足以動搖許家根基的地步。
更讓她恐懼的是，云間客和許慎舟之間，到底有沒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聯系？
“哥，絕對不能讓他繼續發展下去！”許芷溪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那是走投無路者的瘋狂，“如果云家起來了，那些舊賬被翻出來，我們許家就全完了！還有許慎舟，他現在就在江城，和顏汐攪在一起。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一定要切斷他的后路，不要他們幾家有聯系，避免他們來對抗咱們，立刻想辦法阻止云家的擴張！”
她對著電話那頭，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尖銳：“哪怕動用家里的死士，也要把那個云錚給我壓下去！聽到了沒有！”
許止羽在那頭沉默了片刻，應了一聲。
掛斷電話，許芷溪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遠方的江城酒店燈火通明，那里正在籌備著一場盛大的訂婚宴。
可她知道，京禾的局勢已經因為云錚的強勢崛起，發生了不可逆轉的變化。
這場訂婚宴，恐怕會成為所有野心和欲望集中爆發的火山口。
而她，絕不甘心就這樣被巖漿吞沒。
京禾，許家老宅。
書房內的光線總是透著一股子沉悶的暗色，即便此時窗外日頭正烈，厚重的金絲絨窗簾也遮掉了大半。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子經年不散的檀香味，和那些擺在紅木架子上的古籍一樣，透著股子腐朽且壓抑的味道。
許父坐在寬大的太師椅里，手里端著一只成色極好的白瓷杯。杯蓋輕輕撥動著茶沫，發出一陣輕微且單調的磕碰聲。他沒喝水，只是盯著杯中那幾片浮浮沉沉的茶葉，眼神陷在暗影里，讓人瞧不出在想什么。
許止羽規規矩矩地站在辦公桌前，脊背挺得筆直，頭卻微微低著。他在許父面前從不敢大聲喘氣。哪怕他現在已經幫著家里處理了不少京禾的生意，在這個掌握著許家幾十年生死大權的男人面前，他依舊覺得自己像是個沒長成的雛鳥。
書房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墻上那臺西洋老掛鐘的擺動聲。過了好一會兒，茶水的熱氣都快散干凈了，許止羽才大著膽子，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
“爸，江城那邊傳來了消息。”
許父沒抬頭，只有那只撥動茶蓋的手稍稍頓了一下。
許止羽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顏家那邊的帖子已經送到門上了。下周，顏汐和……和許慎舟要在江城酒店辦訂婚宴。您看，咱們家要安排人去參加嗎？”
提到“許慎舟”這三個字時，許止羽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了點顫抖。
許父依舊沉默著。
他撐在桌上的手指關節微微有些僵硬。他慢慢轉過頭，看向窗簾未閉合的一角露出的天光。
他的腦子里，突然闖進了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