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冒昧,我需要確認,這茶里……沒有添加其他東西吧?”
“請放心,這只是用幾種干制草本熬煮的茶湯,其中的‘林間晨露’成分,也被應用在‘澤米格拉’的配方中。”
澤米格拉,沈弋想起了這個熟悉的藥品名稱。
那是頂級Alpha和Omega用以微弱增強信息素特質的輔助制劑。
他也清楚,元琛為了拿下“澤米格拉”的合同,付出了數月的努力。
此刻,簽約儀式恐怕正在進行。
如果斷然拒絕這個要求,合同或許不會立刻告吹,但為了長遠的合作關系,適當“安撫”馮·海因里希公爵的不快,似乎才是明智之舉。
在反復的掙扎中,沉默被拉得越來越長。
管家觀察著公爵的神色,隱含催促地低語:
“喝或者不喝,全憑您的選擇。”
“在下沒有喝茶的愛好……”沈弋干燥的嘴唇顫抖了幾下,艱難地吸了口氣,“很抱歉。”
“不想喝就不用喝。”
“釋放信息素,十分鐘,這個時間,足夠了吧?”
管家立刻向公爵轉達。
老公爵發出一聲低沉而滿意的喉音,點了點頭。
沈弋長長地、近乎絕望地呼出一口氣,開始釋放信息素。
老公爵那毫不掩飾的、充滿期待的目光,如同黏膩的蛛網纏繞在沈弋臉上。
在那赤裸裸的、屬于老派Alpha的粗鄙欲望面前,沈弋幾乎用盡全部自制力,才壓下了翻涌的惡心與怒火。
簽約儀式似乎順利完成了。
時間大約過去了半個小時。
在看似賓主盡歡的氣氛中,即將舉行慶祝晚宴的跡象越來越明顯。
馮·海因里希公爵在那之前并未露面。
一直留意著那個空位的元琛,趁隙將站在身后的龐秘書喚至身旁。
“去看看沈秘書的情況,立刻。”
“部長?”
龐秘書難掩困惑地反問,但沒得到更多解釋。
無論命令多么突兀,出自元琛之口,就必須執行。
龐秘書不再遲疑,悄然離開了房間。
同一時間,沈弋避開可能的視線,沿著城堡內部一條僻靜的走廊快速前行。
呼吸變得急促而不穩。
他腳步踉蹌地停了下來,前方為他引路的管家回過頭。
“您還好嗎?看起來狀態比剛才更差了。”這近乎無恥的關心讓沈弋怒火中燒。
他狠狠瞪了對方一眼,發出的聲音卻帶著難以抑制的輕顫。
他猛然想起,管家端來的茶杯旁,還有一個已經點燃的香氛蠟燭。
“剛剛那個蠟燭,你確定沒加別的東西?”
“您似乎疑慮過重了。”
“可為什么……會這樣……”
他忍不住扯開了領口最上方的紐扣。
即使敞開了襯衫,那股從體內燒起來的燥熱和窒息感也絲毫沒有緩解。
熱,太熱了,口腔干渴得像要冒煙。
“每個人的體質反應不同,或許,您的易感期臨近了?”
沈弋攥緊了襯衫前襟的手指關節發白。
操……他絕對是故意的。
那種仿佛在等待他“出錯”的窺伺感,揮之不去。
約定的十分鐘早已過去,而失控溢出的信息素,迫使他必須立刻去服用抑制劑。
之所以跟著這個男人離開,是因為他感覺自已身體出現了異樣,害怕自已會徹底失態,因此他藉口說要上衛生間。
面對這首次經歷的、洶涌而來的異常癥狀,困惑感早已被恐懼取代。
雖然易感期確實臨近,但時間本應充裕,沈弋從未在信息素控制上失手過。
那個該死的香氛,顯然粗暴地打亂甚至提前催發了他的周期。
現在,連膝蓋都開始發軟。
沈弋背靠著冰冷的石墻,用手捂住了嘴。
全身已被冷汗浸透,他自已呼出的氣息里,那股甜膩得過分的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震顫擴散。
情熱的浪潮似乎隨時會將他淹沒。
“我需要抑制劑。”
“您還能走嗎?”
看著幾乎站不穩的沈弋,男人慌了。
情況變得如此棘手,對他而言也是個麻煩。
他不得不半攙半扶地將沈弋拉起,將對方無力的手臂架在自已肩上。
“這樣不行,先找個能休息的房間。”
男人支撐著沈弋,將他帶到了另一處獨立的客房。
幸運的是,對方暫時沒有表現出更多不軌的企圖。
到達的房間是另一處供客人使用的套房,同樣空寂,感覺不到多少人氣。
“請在此稍候,我去取抑制劑。”男人一離開,沈弋立刻反鎖了房門。
脫力的身體順著門板滑坐在地。
他用手捂住臉,只余下粗重的喘息。
難以忍受的灼熱感仿佛要將他的理智蒸干。
即便咬緊牙關,也無法阻止信息素如決堤般外泄。
他對自已的疏忽感到懊悔,以往是Bata根本無須重視的細節,在此刻,給了他沉重的一擊。
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元琛。
拜托,在那之前,至少……要恢復常態。
沈弋無法接受已成定局的糟糕狀況,只能拼命抓住正在飛速遠離的清醒意識。
他拿起手機給元琛發送求救信息。
為了慶祝合約成功,招待客人的豐盛菜肴不斷被送入宴會廳。
原本略顯冷清的房間,瞬間變成了頂級餐廳。
在觥籌交錯的笑語與交談聲中,唯有元琛保持著沉默。
龐秘書至今未歸,馮·海因里希公爵也遲遲沒有現身。
無法離席的焦躁,如同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籠罩。
恰在此時,那扇厚重的雙開橡木門被緩緩推開。
馮·海因里希公爵終于登場,席間眾人紛紛起身致意。
他的長孫利奧先一步上前,將祖父引至主位。
“您看起來心情甚佳。”
“許久沒有遇到如此令人愉快的事了,諸位請坐,別讓我這個老頭子一來就擾了大家的興致。”
老公爵環視左右,露出一個含義不明的微笑。
因他的出現,晚宴的氣氛似乎更“融洽”了。
元琛調整了表情,但神經卻繃得更緊。
公爵拿出了珍藏的佳釀,表示在慶祝的晚宴上豈能無酒。
他甚至親自執瓶,表現出招待每一位客人的“誠意”。
客人優先,第一杯自然敬給了元琛。
走近的馮·海因里希公爵用某種滿意的眼神打量著他,緩緩傾斜酒瓶。
晶瑩的酒液注入杯中,散發出醇厚而復雜的香氣。
那香氣濃郁獨特,但在強烈的酒味之下,一絲極其熟悉、絕不該出現在此處的清甜茉莉花香,卻如鋼針般刺入元琛的鼻腔。
“元總眼光確實獨到,尋得了一位……如此出色的秘書。”
元琛沒有碰那杯酒,只是用冰冷至極的目光鎖定了馮·海因里希公爵。
兩個男人之間無聲對峙的氣場,讓整個宴會廳的空氣瞬間凝滯。
就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瞬間,元琛忽然端起那杯酒,一飲而盡。
“砰”的一聲,空杯被不輕不重地放回桌面,驚得附近幾人肩膀一聳。
“身體不適,失陪了,后續事宜,由我的團隊負責。”
元琛毫不留情地推開座椅起身,同行的員工們面面相覷,坐立不安。
元琛此刻的氣勢,絕非僅僅是“身體不適”,那分明是壓抑著雷霆震怒,隨時可能爆發的邊緣。
即便如此,因為有言在先,他們無人敢擅自離席。
收拾這驟然變調的晚宴氣氛,成了留下者的責任。
元琛徑直前往沈弋下榻的套房。
龐秘書正在房門外不安地踱步。
一看到元琛,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顯然沒料到他會直接從晚宴離席。
“元、元總……”
“沈秘書呢?”
“那個……房間里沒人,敲門、打電話都沒有回應。”
元琛一把推開并未鎖死的厚重房門。
室內整潔,毫無凌亂痕跡,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但空氣中彌漫的、濃度高到異常的沈弋的信息素,卻讓元琛瞬間僵在原地。
這濃度……已是臨近徹底失控的邊緣。
以他對沈弋自制力的了解,若身體真出了狀況,對方極大概率會試圖獨自處理。
元琛點開手機,看到了沈弋十分鐘前發來的信息。
消息入目的瞬間,周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感覺自已太陽穴血管突突的狂跳,一股冰冷的虛無擴散開,四肢百骸都變得僵硬。
遲了幾秒,那后怕的寒意才化作細密的冷汗,悄無聲息地浸透了衣服。
撥打電話,聽筒里只有漫長而空洞的嘟嘟聲響。
沈秘書無論何時,只要是他的電話,幾乎都會立刻接起。
這反常的無人應答,讓每一聲等待音都像重錘敲在心上。
他煩躁地耙梳過頭發,幾縷發絲凌亂地垂落額前。
元琛緊咬著后槽牙,從齒縫里擠出一句低咒。
“找!馬上!”
被那駭人氣勢嚇到的龐秘書一個激靈,立刻轉身跑去。
元琛則朝著與她相反的方向,邁開腳步。
那步伐又快又急,完全失了平日的從容。
他幾乎是地毯式地搜索著這座巨大的城堡。
元琛不管是否冒犯,推開一扇扇可能藏人的房門,目光如炬。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原本挺括的襯衫起了褶皺,后背也被汗水浸濕。
手機始終緊握在手,反復撥打那個無人接聽的號碼。
就在他走過一條偏僻的回廊轉角時,腳步猛地頓住。
一絲極其熟悉、卻又異常濃郁的甜香,乘著夜風,若有若無地飄來——那是茉莉花的芬芳,獨屬于沈弋的味道。
循著那香氣,元琛毫不猶豫地邁開了腳步。
越是前行,那氣息便越是清晰、越是濃郁,幾乎形成了一條看不見的路徑。
最終,他的腳步停在了一處隱蔽在城堡角落、看似少有人至的別館前。
他甚至沒有脫鞋,直接踏上玄關,猛地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元琛確信,沈弋就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