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沒想到相親的對象是對方。
驚訝與荒唐交織,一時間,兩人之間只剩下尷尬而克制的微笑。
“先……坐下吧。” 肖筠摸了摸鼻尖提議道,臉上寫滿了不自在,連帶著看的人都替他感到些許窘迫。
“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面。”
“我也一樣。”
簡短的對話后,沉默再度蔓延,幸好咖啡廳里流淌著輕柔的鋼琴曲,勉強阻隔了令人窒息的尷尬。
“先點些喝的吧?” 肖筠的耳根泛著明顯的紅暈,翻菜單的手指也顯得有些忙亂,甚至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沈弋這才發覺,這位傳聞中穩重可靠的醫生,私下里似乎也有這樣手忙腳亂的一面。
“聽說這里的卡布奇諾很有名,不少人專程來喝。”
“那我也試試卡布奇諾吧。”
“麻煩兩杯卡布奇諾。”
成功點單后,肖筠似乎松了口氣。
他用雙手捂住還有些發燙的臉頰,從指縫間悄悄地、又有些艱難地看向沈弋:
“我得先說明一下,免得你誤會……今天這個局,不是我主動要求的。”
“嗯。”
“真的只是巧合,你看我現在慌得直冒汗的樣子就知道了……”
“我明白,不會誤會的。”
看他如此著急地解釋,沈弋不禁失笑。
這反而讓原本僵硬的氣氛松動了不少。
不久,兩杯精致的卡布奇諾送了上來。
細淺嘗一口,濃縮咖啡的微苦與熱牛奶的醇香恰到好處地融合,果然名不虛傳。
肖筠在此之前,似乎仍沒完全從驚訝中平復。
他一邊喝著咖啡,視線卻無法安定,時不時飄向沈弋,又迅速移開,與沈弋始終沉穩的姿態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個……你今天來,不是被強迫來的吧?”
“聽說相親對象是一位相貌、人品都很出眾的Alpha,我也有些好奇會是怎樣的人。”
“相貌平平……讓你失望了吧?”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肖筠臉上卻掩不住一絲隱隱的愉悅。
“那我們之間的稱呼……再叫‘沈秘書’好像有點奇怪了?”
“隨你方便就好。”
“沈……弋?” 肖筠嘗試著叫道,見沈弋挑眉笑了笑,他自已也彎起了眼睛,略顯局促的神情放松了些。
表面看似輕松,但沈弋心里清楚,這場相親已經結束了。
對方不是別人,是元琛的摯友,僅憑這一層關系,就絕不可能將其視為戀愛對象。
沈弋幾乎立刻在心里劃清了界限。
“其實……我一直想有機會正式認識你,但總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肖筠放下杯子,語氣認真了些。
“是嗎?我完全沒察覺到。”
“元琛他……沒跟你提過嗎?”
聽到元琛的名字突然被提起,沈弋微微一怔。
“什么?”
“元琛他知道的,我對你……很有好感,幾個月前,我還拜托過元琛幫忙牽線。”
“拜托……牽線?”
肖筠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額頭,仿佛要由自已說出口是件頗為尷尬的事。
“就是我們幾個朋友最近聚會的時候,我說了想認識你,問元琛能不能幫忙引見一下,當時朋友們都在場,還起哄來著……總之,元琛后來發了信息給你,但你當時可能正忙?后來……就沒下文了,挺遺憾的。”
這是沈弋第一次聽說,他迅速在記憶里搜尋。
“最近聚會……是指在萬珛區那家酒吧的時候嗎?”
“對,就是那次。”
“元總他……沒有叫我出去,那天他確實聯系過我,但只是讓我安排司機待命。”
話音落下,肖筠臉上露出了微妙的神情,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他本就心思敏銳,與元琛相識超過十年的交情,足以讓他瞬間推斷出某種可能性。
“元琛這家伙……” 他低低感嘆一聲,露出一個了然又帶著些許無奈的淺笑,“居然用這種方式‘截胡’。”
“為什么……這樣說?” 沈弋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還能為什么?” 肖筠看著他,目光溫和中帶著一絲洞悉,“大概是因為……不想給我機會吧?”
沈弋抿緊了嘴唇。心臟在胸腔里撞得厲害。
肖筠看著他瞬間泛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露出了一個混合著了然與淡淡遺憾的微笑。
“你心里其實也清楚的,對吧?”
被如此直接地戳破,沈弋的臉頰熱度更高了。
他無法否認。
“……是。”
元琛的心思總是難以捉摸,此刻得知這個細節,驚訝之余,竟有種隱秘的喜悅無法抑制地冒頭。
他用力抿了抿唇,試圖壓下嘴角不自覺想上揚的弧度,但那點欣喜卻絲毫未退。
肖筠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嘆了口氣,笑容里多了些釋然。
“看來,我好像不該插足你們之間的事,說實話,今天見到你,我還以為真是緣分,現在看來,是我會錯意了……沒想到我陰差陽錯,倒促成了你們的好事。”
“……”
“沈弋,你也喜歡元琛,對嗎?”
這個問題讓沈弋腦海里立刻浮現出元琛的樣子。
那個在他認識的所有人中,最為耀眼的存在。
那個在一起時覺得理所當然,分開時卻又總不自覺想起的男人。
那個挑剔、敏銳、有時讓他無可奈何的上司,卻又偏偏……讓他覺得很好。
他的語氣,他的小動作,甚至那些惱人的習慣,此刻都清晰地在腦海中盤旋。
真是……沒救了。
沈弋忍不住低笑了一下。
或許,從很早開始,徹底放棄喜歡他這件事,就已經是不可能的任務了。
“嗯,喜歡的。”
聽到這般坦誠的回答,肖筠一副徹底被打敗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見面不到十分鐘就被果斷拒絕,我也太失敗了……”
“抱歉。”
“這事可以保密嗎,尤其別讓元琛知道!”
“絕對不會。” 沈弋帶著歉意,再三保證。
肖筠這才像是真的放下了,神情也輕松了許多。
“不過,既然難得見面,一起好好喝完這杯咖啡總可以吧?”
“當然,午飯也我請吧。”
“那太好了。”
即便“相親”失敗,氣氛反而變得更加自然舒暢。
沈弋再次舉起了咖啡杯。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杯中的卡布奇諾,似乎比剛才更加香醇了。
同一時間,元琛的心情正極度不佳。
他視線緩緩掃過眼前這“其樂融融”的場面。
兩家父母正相對而坐,言笑晏晏。
這間氛圍雅靜的餐廳里,從剛才起就彌漫著一種過于熱絡的歡笑。
無論是交談的內容,還是流淌在空氣中的氛圍,都儼然是一場精心安排的“相親見面會”。
元琛的視線冷淡地掠過代慈泠的父母,又掃過自已面帶微笑、卻隱隱透著強勢的母親,最后落回桌面。
坐在他對面的代慈泠,此刻像個自知理虧的孩子,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只是偶爾偷偷瞥來一眼,立刻又被他冰冷的目光壓得低下頭去。
元琛很清楚,制造眼下這令人窒息局面的“元兇”是誰。
一小時前,代慈泠用十萬火急的語氣把他叫來。
到場一看,雙方家長齊聚一堂,“順理成章”地移步餐廳用餐。
煩躁已達頂點,但礙于長輩在場,他無法立刻離席,只能像個冰冷的擺設般坐在那里,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與周圍和諧的氣氛格格不入。
餐桌上,精致菜肴,但他未動分毫。
只是這樣面無表情地坐著,自然吸引了所有目光的聚焦。
他無疑是破壞這場“和諧”氣氛的罪魁禍首。
這時,代慈泠的父親清了清嗓子,笑著開口:
“元總,管理那么大一家公司,一定非常忙碌,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保重身體,我們家慈泠在這方面可能不太擅長,還需要你多擔待。”
“是啊,”代慈泠的母親立刻點頭附和,看向元琛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這孩子就是心思單純些,但人聰明,學什么都快,‘內助’這些事,慢慢教就會了,不是什么難事。”
兩人語氣熱切,目光殷殷,仿佛元琛早已是他們內定的“女婿”。
元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只覺荒謬。
“內助?”他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清晰的冷意,“那是對結婚對象才需要考慮的事吧?”
“……”
“難道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完成了婚姻登記?如果是這樣,恐怕我需要先和我的律師談談了。”
這話讓席間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一直沉默的元教授低聲提醒:“元琛。”
但顯然無法挽回已然尷尬的局面。
一旁的林女士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帶著無聲的警告和不滿。
元琛迎上母親的目光,不閃不避,甚至慢條斯理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女士的眼神沒有絲毫軟化,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信息素在無聲交鋒。
“好好吃頓飯,你就非要這么掃興嗎?”
“是我誤會了嗎?我還以為這不僅僅是‘一頓飯’那么簡單。”
代慈泠的父母面色已經有些難看。
代慈泠更是把臉埋得更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最終,似乎只有元琛成了那個“不識抬舉”的壞人。
他對此毫不在意,伸手探入西裝內袋,習慣性地拿出手機,找到了沈弋的號碼。
撥過去,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他皺眉,正要再次按下撥號鍵,林女士已經不耐煩地蹙起眉。
“別總是折騰沈弋了,今天是他休息日吧,打什么電話?”
“這與您無關。”
“沈弋也是很忙的,你別瞎操心了,他也去相親了,我給他介紹的。”
元琛停留在屏幕上的手指驟然停住。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同冰錐般射向林女士:“您說什么?”
“沈弋現在在約會,我給他安排了一個很不錯的對象。”
“……”
“別擔心,對方外貌、學歷、職業樣樣出色,我難道會給沈弋隨便介紹人嗎?”
元琛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氣。
再看向母親時,眼神已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冷厲與壓迫感。
“是您安排的?”
“你們又不是情侶,我為什么不能安排?”林女士毫不退讓,“倒是你,反應這么大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