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冷笑。
既然元琛已經劃清了界限,她自然也不會再對沈弋抱有什么不切實際的期待。
更何況,向沈弋介紹對象這件事,對方不也欣然應允了嗎?她早已將希望轉向了別處。
“我還有事,先走了。”元琛撐著桌面站起身。
高大的身形帶來的壓迫感驟然增強,他緊緊攥著手機,指節用力到泛白,俯視著林夫人的目光里翻涌著駭人的暗流。
“相親。” 他重復了一遍,聲音低冷,與那副仿佛隨時會失控的神情形成詭異對比,“地點在哪里?”
林夫人被他這副前所未見的模樣驚得愣了一瞬。
隨即,一種近乎荒謬的笑意涌上,她趕緊抬手掩住唇,卻仍難掩眼中驟然亮起的、混合著驚訝與某種了然的光。
手機再次固執地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分毫不差。
沈弋雙手攏著嗡嗡作響的手機,只盯著那閃爍的液晶屏。
“又是元琛?”
“嗯。”
“今天不是休息嗎?”
“話是沒錯……但總不能不接。” 看著電話鍥而不舍地打來,想必是真有急事。
即便是休息日,這樣置之不理也說不過去。
肖筠的目光在震動的手機和沈弋略顯僵硬的臉龐間掃了個來回,他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語氣輕松地建議:
“別接了,沒關系的。”
“嗯?”
“不接,看看他什么反應。”
恰巧這時,電話因無人接聽自動掛斷了。
沈弋像攥著什么燙手山芋一樣握著手機,抬眼看向肖筠,眼中帶著一絲不贊同。
“這樣……是不是太不把他當回事了?”
“我和他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我敢肯定,他絕對已經知道我們在相親了。” 肖筠的語氣帶著一種篤定的了然,甚至笑了笑,“如果是工作上的急事,他會發信息,或者讓其他人聯系你,像這樣只打電話……你覺得像他嗎?他可不是那種會為純粹的公事如此失態的人。”
“……”
“也該治治他了,要不干脆關機?”
這個建議聽起來一點也不靠譜。
沈弋用懷疑的眼神看著肖筠。
恰在此時,元琛的來電再次侵入這片空間,伴隨著劇烈的震動,沈弋的眼睫也跟著輕顫。
最終,沈弋直接關機。
這下真的……不管了。
一種近乎叛逆的、豁出去的念頭升起,心臟卻因此跳得更快,擂鼓一般。
安靜下來的手機被塞進外套口袋,對話得以繼續。
出乎意料的是,拋開最初的尷尬,和肖筠趣味相投。
比起醫生,他身上有種更適合做心理咨詢師的、讓人放松的特質。
或許正是因為彼此都明確了不將對方視為戀愛對象,交談反而變得流暢自然起來。
“……你想吃什么?”
肖筠說知道附近有不少好餐廳,點開了手機上的應用。
里面密密麻麻收藏的餐廳列表,足見他是個懂得生活的人。
“嗯……今天有點想吃鹵煮。”
“OK,正好附近有家評價很不錯,要不要試試看?” 他將手機屏幕轉向沈弋。
兩人湊近了些,一起瀏覽菜單圖片。
食物看起來確實很好吃的樣子,評價也很高。
“看起來不錯,就這家吧?”
“我想試試他們的套餐,但分量好像有點多,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點一份套餐分享?你應該……不是那種吃得特別少的類型吧?”
“嗯,我現在很餓,估計什么都吃得下……”
微微抬頭的瞬間,沈弋的余光瞥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快步穿過咖啡廳門口,直直朝他們這個方向走來。
那張臉上籠罩的陰云……沈弋脊背一僵,定在了原地。
“起來。”
話音落下的同時,元琛已來到桌邊,不由分說地攥住了沈弋的手腕。
椅子被猛然推開的聲音刺耳地響起,引得周圍零星幾道目光投來。
“元總!”
沈弋被他幾乎是拖拽著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那只手力道大得驚人,腕骨傳來清晰的痛感,但現在無暇顧及。
他先慌亂地掃視四周,試圖降低這突兀舉動引起的注意。
“元琛,我還在這呢,這樣不太好吧?” 肖筠在一旁慢悠悠地揮了揮手,臉上是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
元琛只冷冷瞥了他一眼,視線立刻又釘回沈弋身上。
此刻他眼里只能看到這個人,這個拒接他電話、和肖筠“相談甚歡”、此刻還只顧著打量周圍眼色的家伙。
一股邪火直沖頭頂。
他閉了閉眼,試圖壓制那股沸騰的怒火,但眼角細微的抽動泄露了情緒。
沈弋用另一只手匆忙抓起外套。
“抱歉,那我們下次再……” 話未說完,便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拽走。
幾乎是被半拖著前行,沈弋踉踉蹌蹌地跟在元琛身后,狼狽不堪。
“別人都看著呢……” 他壓低聲音試圖阻止,但對方充耳不聞。
元琛面沉如水,只盯著前方,步伐又快又急,徑直走向電梯間。
恰好電梯門開啟,里面的人涌出。
元琛一把將沈弋推進空無一人的電梯,按下地下二層的按鈕,甚至沒等門完全合攏,便將他重重按在冰涼的金屬壁板上,帶著怒意的吻狠狠壓了下來。
“唔……” 這吻兇狠得不留絲毫余地,沈弋被迫仰頭承受,眉頭緊蹙。
入侵的舌尖帶著懲罰般的力道,幾乎要奪走他所有的呼吸,刺痛與一種奇異的快感交織攀升。
吃醋。
他從沒想過元琛會失態到這種程度。
然而,正因為如此,心臟才跳得如此瘋狂。
是他,是元琛。
不知不覺間,沈弋的手臂環上了元琛寬闊的肩背。
角落里可能有監控,但此刻誰還在意?
電梯抵達地下車庫,門一開,沈弋再次被拽著疾走。
連擦拭濕潤嘴角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徑直帶到一輛熟悉的車旁,像丟一件行李般被塞進后座。
元琛緊跟著坐進來,“砰”地關上門。
車內空間瞬間變得逼仄。他將沈弋逼到角落,眼神鋒利如刀。
“你真是……” 一聲壓抑的粗喘。
大手泄憤般地揉亂了沈弋精心打理過的頭發。
這身特意打扮過的模樣尤其刺眼。
想給誰看?想勾引誰?
連他身上這件遮擋后頸的高領針織衫也成了罪過。
元琛用手指勾住那柔軟的領子邊緣,向下扯開少許,露出那片白皙肌膚上,屬于他的、尚未完全消退的痕跡。
“帶著我留下的印記去相親……沈弋,你是不是太‘厚道’了點?”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危險的暗流。
沈弋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做這一切。
此刻,他慢慢直起身,雙臂環住了面前這個氣息不穩、怒意未消的男人。
緊貼的胸膛下,傳來對方同樣劇烈的心跳。
或許是因為憤怒,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但此刻,沈弋明白了。
那里面翻騰的,絕不僅僅是怒火。
“元總” 他輕聲開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我不能相親嗎?你喜歡我吧?”
“……”
“我喜歡你,而且,今天我也確定了……你也一樣喜歡我。”
懷里高大的身軀瞬間僵硬了。
沈弋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迎上那雙依舊殘留著怒意,卻已摻雜了其他復雜情緒的眼睛。
“但是,” 他繼續說,聲音平穩而堅定,“我不會接受什么見不得光的關系,我也是有骨氣的人。”
“……”
“既然喜歡,就請拿出喜歡的態度來,如果不喜歡,也請明確告訴我,那樣,我就徹底放下,只做好秘書的本分。”沈弋深深吸了口氣。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足夠清楚,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他帶著明確的意志,望進對方的眼底。
“所以,跟我交往吧。元琛。”
那雙深邃的眼瞳驟然劇烈波動起來,緊抿的唇線因壓抑著某種洶涌情緒而微微顫抖,漆黑的眸底再也無法掩飾那片被驟然掀起的混亂。
沈弋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元琛或許,直到這一刻之前,都未曾真正直面或理清過自已的心意。
他的告白,像一塊石頭,猝不及防地砸碎了對方那層堅硬的外殼。
元琛幾乎是帶著一種確認般的急切,再次吻住了他的唇。
熾熱的呼吸交纏,侵入、探索、占有。
一只大手用力扣住他的后頸,仿佛要將人揉進骨血,再也不放開。
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沈弋也拽緊了他的衣襟,回應著這個吻。
濃烈到化不開的情緒與信息素在狹小的空間里無聲炸開,幾乎讓人目眩神迷。
直到氧氣耗盡,兩人才勉強分開,鼻尖相抵,急促地喘息。
沈弋在咫尺的距離里,低聲呢喃:“你還沒回答我。”
元琛咬了下他的下唇,像是在懲罰,又像是某種無措的確認。
調整呼吸的間隙,對視的瞳孔里,翻涌的熱度仍未平息。
“好。” 他終于開口,聲音帶著情動后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終于不再掩飾的妥協與確認,“交往,我們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