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六是上早朝的日子。
月紅難得早醒了一回。
她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里衣,起身幫著陸沉整理朝服。
此舉倒是把陸沉心疼壞了。
“夫人還是回被窩里躺著吧,這天氣還冷,可別受了寒,咱倆的被窩還熱乎著。”
事實上,每個院子里都燒有地龍,冷不到哪里去。
“陸大人一早就要去上朝,著實辛苦,妾身也是愛莫能助,伺候夫君穿衣不算什么。”
月紅披散著一頭烏發,越發襯得她膚色白皙,眉目如畫。
陸沉眼眸中滿是溫柔與憐惜,輕輕抬起手,想要為月紅攏一攏肩頭略顯單薄的衣衫。
卻又怕自已的手涼,驚著了她。
最終,手指只是微微在她發間掠過。
“夫人這般貼心,真是感動我了,這些瑣事我自已來便好,你多睡一會兒才是要緊。”
月紅微微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在妾身心里,為夫君做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況且,能伴著夫君開啟這新年頭一個早朝日,也讓妾身心中歡喜。”
言罷,她身姿輕盈的回到床邊,快速的鉆進被子里,又探出手來揮了揮。
“去吧去吧,夫君上朝去吧!我還要再睡一個回籠覺。”
陸沉跟了過來,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聲音寵溺如同化不開的蜜。
“乖乖在家等我回來。”
“嗯啦!”
月紅笑著應下,閉目再睡。
~~
陸沉帶著美好的心情和平安、一眾護衛來到了入宮門處。
此時這里已經匯集了眾多參與早朝的官員。
他們正彼此寒暄著,見到陸沉從車駕里出來。
眾人紛紛笑臉相迎,語氣中滿是恭敬。
“齊國公,新年安好!”
陸沉微微抬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諸位大人新年安好,這新年伊始,想必諸位都要勞心了。”
“哪里哪里,還是齊國公更加勞心!”
“.......”
與眾臣打過招呼后,陸沉不著痕跡看向安靜站在角落里的左都御史沈硯。
這位沈大人今日在早朝上該彈劾自已一本了吧?
沈硯身為御史,年前因為自家女兒的事,沒少被朝中大臣們參奏教女無方。
這事本就是自已女兒的不是,沈硯也默默的消化了。
他打算低調一段時日。
可就在年初四,有人給他府中送來一封密信。
說是齊國公府里的護院首領常勝,傷了皇室宗親----靖安郡王軒轅寧虎。
身為都察院的御史,怎能知情不報?
彈劾百官本來就是他職責所在。
為此,沈硯還特意登門拜訪,向晟親王問明了真相。
雖說他倆是比武場上光明正大的刀劍相向。
但天家貴胄受了傷,茲事體大啊,怎可忽視?
反而是親王和靖王并不打算追究。
那他到底還要不要彈劾?
給他報信之人也是心思叵測,他若不彈劾齊國公縱奴行兇,人家還能反告他一個知情不報之罪責......
沈硯也是好生糾結,抬頭看向那位年輕的齊國公。
只見他臉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隱約間好似還給自已投來一道鼓勵的眼神。
沈硯思緒急轉,智商立刻上線。
齊國公府里的護衛是在親王府里傷了靖安郡王。
王府那邊并不想追究,所以不會將這事對外傳出。
那么,給自已送來密信的......莫非是齊國公府的人?
結合齊國公剛剛那暗示的眼神,沈硯猜測這彈劾或許正是齊國公想要的。
那他這.......
不待沈硯多想,上朝的鐘聲已經響起。
官員們整理好衣衫,排好長長的入宮隊伍。
陸沉走在最前方,帶著眾人向皇宮走去。
.......
朝堂之上,文德帝端坐龍椅,接受著眾臣的朝拜。
待朝拜禮畢,文德帝目光掃過殿中眾臣。
清了清嗓子,聲音溫潤地說道。
“諸位愛卿,舊歲已展千重錦,新年再進百尺竿。”
“過去一年,我朝在諸位愛卿的齊心協力之下,于軍務、民生、商貿等諸多方面皆有可圈可點之佳績。”
“邊關將士浴血奮戰,保我家國安寧。”
“地方官員恪盡職守,促我百姓安康。”
“然,行百里者半九十,新的一年,仍有重重挑戰在前。”
“還望諸位愛卿傾心盡責為朝廷辦事。”
眾臣手持笏板,齊齊躬身,異口同聲道。
“陛下放心,臣等定當殫精竭慮,不負陛下重托。”
文德帝微微頷首,面色稍顯凝重。
“朝廷近日收到北邊各大州府奏報,有不少難民流落到他們府城外。”
“皆是逃避戰亂的貧苦百姓,他們拖家帶口的南下求生。”
“冬日苦寒,他們在逃亡的過程中,形成了路有凍死骨的慘象。”
“另外,還有一些老弱病殘的百姓來不及逃走,被北帝國的軍隊俘虜。”
文德帝一席話,把新年的喜慶全給說沒了。
文武百官神情悲戚,先后出列諫言。
先是老丞相出列。
“陛下,我朝向以仁義為懷,當大開城門,接納這些難民。”
“施粥發衣,安置他們于城內,以解其燃眉之急,彰顯我朝仁德。”
戶部尚書緊跟而上,面露憂色。
“丞相大人所言極是,但接納難民耗費巨大,需從國庫撥銀撥款。”
“還得統籌規劃好糧食、衣物的調配,以免影響國內民生。”
齊國公神情嚴肅的走出一步。
“陛下,北帝國此番挑起的戰亂,傷我軍兵士,擄我百姓,實乃挑釁。”
“我軍應厲兵秣馬,做好防御與反擊準備,一則震懾敵軍,二則解救被俘百姓。”
文德帝認真傾聽著眾臣的諫言,微微點頭。
“諸位愛卿所言皆有道理。先依丞相所言,開倉放糧,安置難民。”
“戶部要做好物資調配,保障供應。”
“至于軍務,兵部需加強邊防兵器供應。”
“齊國公需得密切關注邊境動向,盡快派戰車趕去支援。”
“朕定會與西北戰士們共渡難關,保我朝百姓安穩。”
眾臣聽后,皆神情肅穆的領命。
這時有年輕武將出列請旨。
“陛下,末將愿跟隨戰車去往西北邊境,與北帝國敵軍決一死戰,一雪我朝之恥,救回被俘百姓!”
說罷,此將單膝跪地,眼中滿是堅毅與決絕。
緊接著,又有數名武將出列,齊齊跪下,聲若洪鐘。
“陛下,我等愿隨戰車前往西北,保家衛國,定不辜負陛下與朝廷的重托!”
他們身姿挺拔,鎧甲在殿內光芒的映照下閃耀著冷峻的光。
每一張年輕而剛毅的面龐上都寫滿了無畏與忠誠。
文德帝看著這群熱血武將,心中滿是欣慰,勉勵道。
“你們皆是我朝的忠勇之士,朕相信你們定能旗開得勝。”
“不過,此次戰車去往西北的主將,由齊國公和兵部來調遣部署。”
話到此處,文德帝看向陸沉。
“陸愛卿,此番重任,必托付給有實力之人。”
“不知你這次打算遣誰人駕駛戰車趕去?又舉薦誰擔任此次援軍的主將?”
陸沉信心十足的回應。
“陛下,臣欲派我府中護院首領常勝出征西北邊境。”
“常勝雖為奴籍,但他武藝高強,且懂得駕駛車輛,由他來擔此大任,臣信得過他。”
陸沉說完,眾臣面面相覷,無一人識得此人。
倒是御史大人沈硯在那糾結。
今日自已要彈劾的正是齊國公府里的護院首領常勝。
一咬牙,他手持笏板出列道。
“陛下,常勝此人,微臣剛有耳聞,臣今日要彈劾以他。”
“就在年初三,他去親王府與靖安郡王對戰,以手中的大刀砍傷了郡王的左肩。”
“此人不僅兇殘,還藐視皇室威嚴。”
“身為奴籍目無尊卑、膽敢以下犯上。”
“望陛下嚴懲不貸,以正朝綱,以維護皇室尊榮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