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輛走鏢車是寧虎在駕駛。
他從第一輛車里調過來接了平安的班。
平安沒和三個保鏢去后車艙躺平。
人在路途,隨時都需要應對突發狀況。
他和衣而眠,打算睡半個時辰,讓寧虎也休息一下。
寧虎今日又是修路又是給大家做飯,還沒來得及好好歇一歇。
平安雖閉上眼,可耳力卻時刻留意著四周動靜,一旦有風吹草動,便能立刻警覺。
走鏢車平穩行駛,車內冷氣宜人。
車外烈日熾熱,陽光灑在道路上,泛起層層熱浪。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平安準時醒來。
他輕輕拍了拍寧虎的肩膀,輕聲道:
“寧虎,換我來,你該休息了?!?/p>
寧虎揉了揉眼睛,感激地看了平安一眼,將駕駛位讓給了他。
隨后,寧虎便去了后排座位側身躺下,不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
平安則全神貫注地握著方向盤,繼續跟著前面的兩輛插著鏢旗的走鏢車。
途中幾乎還沒遇到過行人。
畢竟這里是官道,當地的百姓都在他們的村落間活動。
官道上能遇到的多是長途跋涉的旅人或商隊。
亦或者是他們所扮做的運送貨物的鏢局。
至于官府的人?
呵呵,別忘了這里是南方偏遠地區,甚少會有官員過來。
走這官道的怕是只有驛站里的驛差。
押送流放犯人的路線也不是這一條道。
故而只有在靠近村落的路段,才能在路邊看到生意蕭條的簡陋茶攤子。
看到他們走鏢車的人們個個都像被人施了定身術。
呆立當場,呆若木雞,眼珠子不能動,口不能言....
蕭鶴打頭在前方駕駛著車輛徑直前行,根本不用停下了歇腳喝茶。
車上就有大水壺,里面裝滿了燒好的涼白開,隨時都有水喝。
唯一不方便的大概就是如廁的問題了。
因著有月紅和暗香在,男人們不得不走遠一些。
月紅和暗香解決個人問題的時候,更是需要找到絕對安全的位置。
這種時候,王伯也會吩咐漢子們回車里,都給我老實的待著。
但既然有官道的存在,必然是為了朝中官員過來調查地方民情。
這不,鎮國公府的世子陸承祖以工部郎中的身份,領了皇命。
即將前往南方勘察水患形成的問題。
......
這事的根源還得從去年雨水不斷,河堤出現決口沖毀良田萬頃說起。
去年朝廷就收到南方多地農田被淹,房屋沖垮,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的奏折。
當地官員雖全力救災,但因水患嚴重,損失依舊慘重。
導致朝廷至今還沒征收到這邊的納稅糧。
眼看著又逢雨季,皇上也是憂慮不已。
擔憂南方再起水患,不僅收不到該有的征稅,搞不好還要撥款賑災。
作為一個深受萬民敬仰的君主,皇上自然得心系百姓。
或許他更憂慮國庫里已經開始捉襟見肘的庫存銀。
西北戰事緊急,糧草物資沒少消耗,國庫里的銀子本就如細水長流般支出。
若是南方的水患再度肆虐,無疑會讓朝廷雪上加霜。
于是,九皇子燕王就在朝堂上來了一番憂國憂民的敘述陳詞。
言稱與其等著事后亡羊補牢,不如未雨綢繆,防范于未然。
他神色凝重,目光懇切地上奏。
“如今南方水患隱患未除,若不提前謀劃,待雨季來臨,恐將釀成大禍。
兒臣以為,當盡快派遣得力官員前往南方,實地勘察情況,制定防止水患之策。”
燕王這番話擲地有聲,引得朝堂上大臣們一陣低聲議論。
“是??!如今西北邊境戰事不斷,若是南方再起水患,豈不是內憂外患?”
“依我看,天災更甚于人禍,我等若是等閑視之,受苦受難的將是無數的平民老百姓啊!”
工部尚書當即手持笏板出列,恭敬表明態度。
“陛下,燕王所言極是,南方水患預防刻不容緩,工部愿全力配合。
選派精通水利的人員前往,指導地方官員該如何防止水患再次發生。”
說罷,他抬眼看向燕王,眼神中透著心照不宣的微光。
這時,戶部尚書也站了出來,面露憂色。
“陛下,南方受災嚴重,稅收難征,若再發水患,朝廷不僅要投入治水,恐還需撥款賑災,國庫壓力倍增。
提前治理水患,長遠來看,能減少損失,利于朝廷財政?!?/p>
戶部負責賑災款項,故而戶部尚書對燕王的上奏極力推薦。
派人過去防止水患總比賑災所用的銀子更加實在。
真當他不知道,下面有不少官員打著賑災的名頭,層層剝削,貪墨了大多數的賑災款。
真正能用到百姓身上的恐怕不足一成。
更有甚者,他們還會謊報災情,小題大做來撈取好處中飽私囊。
端坐在龍椅上的老皇帝微微點頭,掃視朝堂。
“眾愛卿以為,派何人前往南方合適?”
燕王移步上前,趁機舉薦。
“父皇,兒臣舉薦鎮國公府世子陸承祖,此人身為工部郎中,熟知水利之事。
且他為人剛正不阿,若派他前往,必能不負圣望?!?/p>
老皇帝漫不經心的看向燕王,這治理水患的事可不是什么肥差。
其中艱辛與風險不言而喻。
啄兒此舉是何意圖,是真心為國為民舉薦人才,還是另有盤算。
老皇帝這幾年雖然疏于朝政,但多的是為他效忠的鷹犬。
鎮國大將軍的次子陸沉回京后不想迎娶公主,借游歷之名去了南方。
如今,啄兒又要舉薦鎮國公府的陸世子,去南方勘測民情防止水患....
“父皇,兒臣以為九弟所言極是。
陸承祖雖然是鎮國公府世子,但他具備真材實學,且一直用心為朝廷辦事。
工部本就管理河道、海塘、橋梁、道路等基礎設施的修建與維護。??
陸世子身為工部郎中,南方水患治理,正需要他這樣既懂專業又有責任心之人。
而且他身份尊貴卻不驕縱,能與百姓和地方官員良好溝通,便于協調各方力量開展治水工作。
派他前往南方,定能詳細勘察水患情況,為朝廷分憂,為百姓謀福。”
七皇子睿王這時出面上奏,促成的同時不忘捧殺。
論身份尊貴,哪個公侯大臣能尊貴過皇家貴胄?
睿王微低著頭,嘴角掛著一抹冷酷的笑意。
想借此機會去流放地搭救親人是吧?
那本王就助你們一臂之力,讓你們去了瘴疫之地一個個都變成了手腳無力的廢人。
以后燕王還有什么助力與我爭奪皇位?
至于鎮國大將軍那個老匹夫,更是命不久矣。
要問睿王怎知流放島上的情況,那是他有個去過流放島,多年未能痊愈的大舅....
老皇帝揉了揉眉心,還未說話,就有更多的大臣相繼諫言。
這里面或許真有為南方水患擔憂的官員。
但在老皇帝看來,更多的則是支持燕王和睿王的朝中大臣。
眩暈的感覺襲來,五十而知天命的老皇帝再次感覺到自已的力不從心,他揮了揮手。
“準奏,退朝吧!”
次日,在工部衙門上值的陸承祖就接到了去往南方治理水患的任命。
他從尚書大人手中接過圣旨,會心一笑。
這一樁調遣任命看似他本人最后一個知道。
但實則這一切是他和燕王商議后的部署。
母親想著讓他以調查新型車輛為名去往南方。
陸承祖經過思考后,還是覺得先幫著陸沉他們隱瞞此事為好。
又不是非得這個理由。
大齊國向來都是北方時常干旱,南方多有水患。
想要做到南水北調那是任重而道遠,非人力能所為。
他與燕王商議之后,覺得以防止水患為由前往南方,更加名正言順。
也不會像突然出現新型車輛那般,讓人心生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