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若有所思,溫和的拍了拍寧虎的肩膀。
“寧虎,聽了你這一席話,我大概知道我陸家為何會遭此橫禍了。”
寧虎不解,疑惑的看向陸沉。
“大哥,恕我愚昧,這與鎮國公府有何關聯?”
“并非你愚昧,只是你遠在清水縣,對朝中局勢無從得知。”
陸沉席地而坐,寧虎也跟著坐到他身邊。
“寧虎,老皇帝這是知曉自已命不久矣,想在新君繼位之前,幫著肅清障礙。”
寧虎接話道。
“大哥,我聽王伯說,本朝并未冊封儲君太子,老皇帝是在為誰肅清障礙?”
說著他就一拍腦門。
“鎮國大將軍、鎮國公府都是燕王的母族外戚。”
“支持的自然是燕王,與睿王勢同水火。”
“老皇帝是想除去睿王的黨爭勢力,好將皇位傳給睿王?”
陸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膝頭的布料,眼神沉了下來。
“帝王難測?,老皇帝沉迷五石散,身子早被掏空。”
“卻又遲遲不立太子,就是想坐看燕王與睿王兩派互相制衡。”
“免得哪一方勢力過大,威脅到他的皇權。”
“可他心里也清楚,真等他油盡燈枯那天,沒有明確遺詔,必然會引發奪嫡之亂。”
“大哥是說,老皇帝要趁自已還有力氣,先削掉最強的一方羽翼?”
寧虎猛地反應過來。
“燕王母族里,鎮國公府手握兵權舊部,最是根基深厚,自然成了第一個要拔的釘子!”
陸沉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冷意。
“不錯。所謂‘瀆職罪’,不過是睿王在老皇帝的默許下的所作所為。”
“老皇帝既想削弱燕王的母族勢力,又不想落個‘打壓親子’的名聲。”
“便借著睿王構陷的由頭,把我鎮國公府推出來問罪。”
“既能敲山震虎,讓燕王收斂鋒芒。”
“又能給睿王那邊一個‘公平’的假象,維持朝堂平衡。”
“那易老爺子辭官......”
寧虎忽然想通了關鍵。
“怕是早看出了皇上心思已亂,朝堂遲早生變,不愿卷入這趟渾水,才急著脫身!”
“正是。”陸沉嘆了口氣。
“易老爺子是聰明人,老皇帝要是因為服食五石散而駕崩。”
“所有給他診過脈的御醫都將性命不保,還會連累到其身邊的家人。”
“易老爺子懂得急流勇退,提前辭官避其禍事。”
“可我陸家世代忠良,父親身為鎮國大將軍,需得守護邊境,護佑大齊的國土。”
“可悲的是,他與敵國的戰役都能打贏,卻命喪于身后的皇權博弈。”
寧虎沉默,好一會才道。
“大哥,鎮國大將軍本就是被睿王派人所害,罪名也是睿王的人偽造的。”
“睿王若是坐上皇位,大將軍的冤案便.....”
“便永無昭雪之日。”
陸沉替他說完,聲音里淬著寒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所以我必須先找到家人,帶她們遠離京城是非之地。”
“若睿王真能繼位,這大齊的朝堂,再無我陸家兒郎的立足之處。”
寧虎攥緊拳頭,眼底滿是憤懣。
“那燕王呢?他就眼睜睜看著母族被扳倒?難道不會出手反擊?”
“燕王他自顧不暇。”
陸沉無奈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老皇帝削我陸家,本就是敲山震虎。”
“燕王若敢異動,只會坐實‘結黨營私’的罪名。”
“反倒給了睿王和老皇帝聯手打壓他的借口。”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蟄伏隱忍。”
“甚至可能要主動與我陸家撇清關系,才能自保。”
說到這里,陸沉忽然起身,望向前行的方向,眼神重新凝聚起力量。
“不過眼下不必想這些。當務之急,先盡快找到被流放的陸家婦孺。”
“天氣這般炎熱,我擔心她們承受不住......”
“嗯,天亮了咱們就加速趕路,兄弟們會輪流在車頂上瞭望前方。”
他倆說著話往停放車輛的地方走去。
這次出門,凡事都以簡單為主,夜里并沒搭帳篷露營。
比起帳篷,在后車廂里打個地鋪睡覺更加舒適。
車廂里自帶冷氣,也沒有蚊蟲叮咬。
天氣炎熱,飲食也不用在外面搭起灶爐。
這次他們帶了不少“干面”,是商旅出行的方便食品。
月紅還拆開包裝,混了一些方便面在食物儲備里。
這個時期的干面是手工制成。
保留著濃郁的麥香,口感筋道又有嚼勁。
月紅將方便面與干面搭配,加上一些調味料。
就是想著食材簡單的同時也能給大家換個口味。
燒水的爐子就放在車里,燒水后就能給眾人煮上面條。
車里有老管家讓家丁準備的雞蛋臘肉素菜。
隨時隨地都可以做一份簡易的餐食。
這次負責大家飲食的是月紅和暗香。
當然,打水這些雜活男人們會主動幫忙。
月紅也是會廚藝的。
雖說不怎么精通,但煮現成的面條可難不倒她。
她和暗香做飯的時候,還能不著痕跡的給添加更豐富的營養。
比如在原先的素菜里加入一些泡發好的香菇,讓素菜的味道更加鮮美醇厚。
比如把新鮮肉切好,冒充臘肉放入鍋里....
水燒開后,月紅熟練地將干面和方便面依次下鍋。
不時用筷子攪拌著,防止面條粘連。
暗香在一旁幫忙用調料包調味。
又淋了些香油,瞬間香氣四溢。
男人們洗完澡回來,被這誘人的香味吸引,紛紛圍了過來。
“哇,看著就香。”寧虎迫不及待地咽了咽口水。
暗香笑著說。
“別急,馬上就能吃了。”
很快,熱氣騰騰的面條出鍋了。
眾人你一碗我一碗端到一邊吃起來,都贊不絕口。
月紅捧著一碗面條遞給陸沉。
“夫君,大家連日趕路辛苦,接下來可能會面對朝廷官兵,得保持充分的體力。”
“這面條里放有雞蛋和肉,父親剛過世不久......”
“咱們孝道在心,不一定要用在不吃葷的方式上。”
陸沉接過有點發燙的面碗,看著月紅溫柔一笑。
“夫人想得周到,我明白的。如今形勢緊迫,我們也不宜拘泥小節。”
“先填飽肚子才有精力去應對接下來的重重困難。”
月紅兩手摸著耳朵散熱,嘴里不忘提醒陸沉。
“這湯碗有點燙,你小心著些。”
說罷,轉身繼續忙活。
陸沉注意到了她剛剛的小動作。
手里的湯碗確實有些燙人,但也讓他心里暖意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