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了,我今日回來,就是要告訴你們這事,也好讓你們早些放心。”
寧虎向來不繞彎子,王伯一問,他就趕忙回答。
“我去皇室宗祠行添名儀式那會,父王留在養心殿與陛下寒暄了好一會。”
“他先是借用我幼年丟失,說了一會與陛下的兒時回憶,又說到了先帝。”
“順著話題又扯到了先帝御賜的丹書鐵券。”
“問到先帝御賜的免死金牌,能否赦免陸家滿門的罪罰,陛下的回答是“能”。”
眾人聽完他簡單的敘述。
原本緊繃的氣氛,瞬間像被捅破的窗紙般泄了氣。
王伯扶著桌沿的手一松,轉頭看向陸沉。
陸沉也是長舒了一口氣。
這大齊國的江山將來誰主沉浮——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陸家男丁還被關押在大牢,是生是死得由老皇帝說了算。
免死金牌能起到作用,也省得他們萬不得已時,去劫刑場.....
站在角落里的陸家族老悄無聲息的回了自已的房間。
手里攥著的拐杖反復摩挲,心里念叨著。
“還好還好,沒想著趕盡殺絕”。
寧虎說完這些,心里也松快不少。
補充道。
“不過父王說,陛下雖應了可赦免,卻也順口說了。”
“陸家需得呈交免死金牌,且陸家子弟十年內不得入朝為官。”
這話一出,剛緩和的氣氛又沉了幾分。
王伯沉默片刻,卻率先點頭。
“只要人能保住,這點約束算不得什么!”
“再大的官也得敬著皇室貴胄,這官不做也罷。”
陸沉溫和一笑。
“我們這次回京本也沒有過多奢求,能救出陸家男丁,不再是戴罪之身就行。”
“老皇帝既有赦免之意,那這事兒就好辦了。”
“老爹您和月初再去一次工部官衙,通過流云將這事告訴我兄長。”
“倒是我們的行商車有一輛被宣王送給了老皇帝,這其中的原由咱們暫時無從得知。”
“而且這車輛到了老皇帝跟前,必然還需要懂得駕駛車輛的人。”
“蕭鶴和張彪恐難以應對這種局面,這事我得去找宣王合計一下。”
王伯沒聽到寧虎先前說的那一番話。
仔細問過后,皺起了眉頭。
“咱們的行商車到了京城,就成了京城里熱議的話題。”
“想必宮中的老皇帝也得知了此事。”
“宣王將一輛行商車送進皇宮,不管是出于主動討好還是被迫無奈,可這會駕駛車輛的都是咱們的人。”
“蕭鶴張彪兩個去宣王府時,咱們尚且擔心宣王會對他們不利。”
“更何況是要去到宮里為老皇帝駕車?”
王伯這話正是大家都犯愁的事兒。
月初左右看看,兩個姐姐和牛嬤嬤都不在。
他握緊了手,不無擔心的說。
“師父,我聽說皇上住的宮殿里不能有男人。”
“民間男子要去宮里為皇上做事,得先變成太監.....”
月初是真的擔心。
張彪哥還好,聽他念叨過幾回,他很快就要當爹了。
可蕭大哥還未成親呢!
這要是為了幫老皇帝駕車,落得個凈身入宮的下場.....
那可如何是好?
“蕭大哥不是能扮成大姑娘嗎?要不讓他也喬裝?扮做女子就不用凈身了吧?”
陸沉聽了月初的話,不由得摸了摸自已的臉。
這會在家并沒戴上仿真面具。
蕭鶴曾扮做過女子,陸沉只是聽說過,可沒親眼見過。
想來也能被人一眼看穿。
除了面容身段,男子與女子有個很明顯的區別,那就是喉結。
想哪去了?還真被妻弟給帶偏了?
陸沉快速收回思緒。
“月初你莫要自已嚇自已,此事未必會如此。”
“皇上要的是懂得駕駛行商車之人,并非一定要凈身的太監。”
“況且,皇帝的宮殿也分前朝和后宮。”
“咱們的行商車說明了安全沒有保障,宣王也不可能將這車輛送去妃子們住的后宮。”
寧虎也點頭道。
“大哥說得是,宣王把行商車直接停放在了前宮西側的空置殿宇里。”
“我聽父王說那里是用來存放各地貢品、如今久無人用的‘景和殿’。”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些。
“那殿宇大得很,梁高窗闊,正殿外的院子很是空曠。”
“四周偏殿的通道也足夠寬闊,行商車完全可以在里面行駛。”
“聽父王說,景和殿離后宮的月華門隔著三道宮墻。”
“平日里除了灑掃的老太監,連侍衛都很少往那邊去。”
“不過行商車停放在了那里,皇上必定會調派大內侍衛過去守護。”
“宣王特別強調這車輛不知是否安全,讓陛下著人多觀察些時日。”
王伯捋著胡須陷入沉思。
他早知道,大閨女拿出的車輛太過新奇。
在清水縣時,他最先了解到人們對這車輛的各種感受。
這車輛要是在夜里出現,沒準會被人當做鬼怪。
但它到底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看得見摸得著,能一直穩穩當當的沐浴在陽光下。
人們接受了這個從未見過的東西。
接來的就是好奇、羨慕、渴望擁有。
簡而言之就是見獵心喜、心生貪婪。
如今這車輛到了京城,又將京城里眾多眼球和心思吸引了過來。
老皇帝作為一國之君,即便用不著,也要占用一輛。
大閨女是說過,這車輛她其實可以不斷的拿出。
且還有控制車輛的法子。
但會駕駛車輛的人,目前都是自已人。
老皇帝得了車輛,不可能就放在宮里干看著飽眼福。
他必然還想乘坐其內,感受不同以往的舒適感。
那么這去駕駛車輛的人就得見招拆招、隨機應變。
蕭鶴和張彪......
他倆到底還是太年輕。
哪能應對得了皇宮里復雜的局面,和那些心懷叵測之人的試探。
何況他倆并沒有高強的身手,遇著事兒時,逃命的本事差強人意。
他倆是從清水縣一直跟著身邊的人,是為了幫助陸家救人。
哪能讓他倆處在最危險的地方?
王伯越想越覺得不安,眉頭皺得更緊了。
陸沉看出了王伯的擔憂。
“老爹,您先別著急,宣王目前只是送了車輛進宮里。”
“蕭鶴和張彪應該還在宣王府中,當務之急就去宣王府看看他倆。“
“再與宣王商議此事,我戴上仿真面具后,沒人能認出我來。”
“就由我去宮里給老皇帝駕車吧!”
“沉兒,這事不能讓你去,宣王送給你的面具又不是真的沒有破綻。”
“你以假面容示人,反而更加讓人懷疑。“
頓了頓,王伯捋著胡須,感慨著道。
“不知不覺老漢我都四十五了,曾經我是一名暗衛。”
“武功不說有多好,自保的本事還是有的,后來跟著國公夫人進了鎮國公府。”
“就改行當起了馬車夫,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趕馬車已經成了我的專業。”
“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給皇帝駕車那也是車夫的活兒,這事就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