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御街上卻是繁榮喜慶。
今日是中秋佳節啊!
可陸家人樹倒猢猻散,好似游歷在外的游子,又像是暫時失去了親人和家園。
月紅她們三個顯眼包站在街邊等了許久。
丫鬟嬤嬤過來了,張彪也趕著馬車陪在了路邊。
散場后的浪潮似乎已經退去,街道上恢復成了散朝前的井然有序。
可她們等的人卻遲遲沒有來。
穆汐顏眼圈兒都紅了,她抓著月紅的手,眼底那藏不住的悲戚讓月紅看了都心疼。
“大嫂,兄長不會有事的,許是交接公務耽擱了。”
暗香很后悔剛剛沒攔下那些官員乘坐的馬車問一問。
“姐姐,大嫂,要不我去工部官衙去找尚書大人打聽一下。”
月紅看向丫鬟嬤嬤。
“你倆剛剛在一樓大廳里,有沒有聽到那些茶客談論今日早朝之事?”
丫鬟搖頭,嬤嬤說。
“茶客們品茶閑聊時,旁邊都有長隨守著,店小二也攔著不讓過去打擾。”
“不過隱約聽到有人說今日早朝似乎出了些狀況,但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月紅心中一緊,擔憂更甚。
暗香摸了摸腰間的荷包。
“有錢能使鬼推磨,花點銀子,興許就能打聽到了。”
說著就往茶樓走去。
剛巧這時,茶樓里有一位貴夫人在丫鬟嬤嬤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那貴夫人年過四旬,衣著華麗,儀態端莊,顯然也是朝中官員的關系戶......
暗香靈機一動,趕忙迎上前去,福了福身道。
“這位夫人好,小女子有一事相求,若夫人能解惑,必有重謝。”
貴夫人身邊的丫鬟剛要出聲訓斥。
貴夫人卻是輕輕抬了抬手,上下打量了暗香一番,輕笑著道。
“姑娘何事相求?不妨說來聽聽。”
暗香忙道。
“今日早朝是否有大事發生,不知夫人可有所聞?”
貴夫人一言難盡的看著暗香。
“小姑娘,朝堂之事,哪是我等婦道人家能談論的?”
“即便有所耳聞,也不好逢人就說吧?”
不遠處的穆汐顏認得這位貴夫人。
她走過來福身行禮。
“小女穆汐顏,見過時夫人。”
時夫人看清來人,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微微抬手,時夫人微笑著道。
“穆小姐無需多禮,想必你是想打聽工部郎中陸承祖面圣述職的事。”
“這事兒的結果,京城里很快就會傳揚的家喻戶曉,你父親穆尚書也是全程在場。”
“陸承祖在御前,以治水功勞求得陛下同意重查西北軍營之事。”
“且陸家還持有先帝御賜的免死金牌,這次陸家已然化險為夷。”
穆汐顏聽完,白皙的臉上因激動而泛紅。
“多謝時夫人告知,小女感激不盡。”
時夫人不在意的擺擺手。
“不過舉手之勞罷了,穆小姐不必掛懷。”
說罷帶著丫鬟們轉身走向停靠著的豪華馬車。
穆汐顏和暗香沒了心頭大石壓著,腳步輕快的回到月紅她們這邊。
將時夫人剛剛的話都轉述給月紅知道。
月紅輕拍著自已的胸口。
“總算是守得云開見月明,咱們這就回去告訴族老和牛嬤嬤,還得給母親那邊送去消息。”
說著就招呼著暗香上馬車。
穆汐顏不好堅持等在這里,她回頭往皇宮方向再看一眼。
剛好就看到了陸沉幾人。
陸沉臉上還戴著仿真面具,不過他這副尊容穆汐顏也曾見過,是以能輕易認出他來。
何況他身邊的月初、無敵,穆汐顏也是認識的。
一見是他們來了,穆汐顏趕緊抓著月紅,不讓她上馬車。
“弟妹你快看那邊,小弟他們過來了。”
月紅聞言,轉頭看去。
可不就是她的夫君,她的弟弟,她的護衛趕來了。
月紅端正身姿站好,笑吟吟的看著越來越近的幾人。
【嚯嚯嚯,命里能有幾回合?這一回合,又是我們勝了耶!】
陸沉到了近前,不顧街上人來人往,不顧親人就在身側。
如同正月十五喜相逢的那一晚,雙臂一攬,就將月紅擁進懷抱里。
他閉著眼睛,面具遮擋之下看不出是何表情。
可響在月紅頭頂上方的話語里分明帶著一絲哽咽。
“月紅,兄長......他做到了,不僅用免死金牌保下陸家男兒的性命。”
“還求得陛下答應重查西北軍營事件......”
“父親遇難身亡的事,讓我耿耿于懷。”
“如同心里被狠狠扎進了一根刺,在好些個午夜夢回時刺的我生疼。”
“可我沒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其實......一直都處于難受中。”
“要不是有你鼓勵我,支持我,陪在我身邊,我故作堅強都難......”
月紅輕拍著他的背,柔聲安慰道。
“我知道,我知道,這些日子你心里苦。”
“但咱們一家人齊心協力,這難關不就渡過來了嗎?”
“兄長勇敢的行走在明面上,要保下陸家男兒,要為父親討個公道。”
“你也一直在暗底下努力聯系幫手。”
“兄弟齊心,有如攻防兼備。”
“現在事情有了轉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難得感知到陸沉剎那間的破防,月紅也是感同身受,
人生在世,誰不曾被世俗套上無形的枷鎖?
誰不曾為愛恨情仇輾轉反側?
誰不曾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前行?
那些關愛呵護自已成長的親人,一旦失去。
即便再堅強的人,也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潰不成軍。
陸沉緩緩松開月紅,雙手扶著她的肩膀,眼神中滿是感激與愛意。
“月紅,我們搬家吧,搬進曾經的鎮國公府。”
“額,那府邸,還給咱們留著?老皇帝善心大發,還給陸家了?”
月紅說這話時,不止壓低了聲音,還小心翼翼的四下看了看。
“不能說還給陸家了,算是暫居之所吧!”
“西北軍營事件沒查出結果前,咱們不能離開京城。”
陸沉微微側身,與月紅并排而站,看向穆汐顏。
“大嫂,是兄長讓我來這兒找你們。”
“兄長在御前為陸家求來了赦免,陸家男丁出牢獄后會去原鎮國公府暫時居住。”
“雖然是暫住,但好歹讓咱們一大家子有個住的下的地方。”
“至于能住多久,那得看西北軍營那邊調查出什么結果。”
“此時兄長正在宮里處理后續事宜。”
“兄長讓我趕來先和你們說明情況,也免得大嫂你擔憂苦等。”
穆汐顏眼中的歡喜藏都藏不住,連連點頭道。
“好好好,你們什么時候搬過去,我回去跟父母說一聲,也搬過去住。”
她的丫鬟嬤嬤很想提醒她。
——小姐,您是不是忘了、您和世子爺已經和離了啊?
可她倆身為奴仆沒有話語權。
只得去找護衛和尚書府的馬車夫,準備打道回府。
陸沉并沒打算和月紅她們一起回王家宅子。
他只是得到杜公公轉達兄長的話,過來告知大嫂一聲。
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月紅,一見到月紅他就管不住他自已......
月紅見他們還要去忙正事兒,隨便抓了一個表達關切。
“月初,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看你都瘦了,等咱們搬家安穩了,得好生補補。”
月初露齒一笑,隨即又面帶愁容。
“姐,我沒事,我師父那邊你們多上點心。”
“今日是中秋節,師父一個人在宮里,孤獨、寂寞,還危機四伏。”
月紅看著他們三個走遠。
心里盤算著怎么讓老爹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