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妃流產之時,只有她宮里伺候的人和她母親盧夫人在場。”
“說是盧夫人佩戴的香囊里帶有麝香,才致使盧妃小產。可我總覺得此事沒那么簡單。”
陸太后皺著眉頭,眼中滿是疑慮。
“后宮由母后太后執掌鳳印,出了這么大的事,林太后自然要追查根源。”
“盧夫人跪在林太后面前親口承認。”
“是她不知女兒懷有身孕,她香囊里放有麝香是為了驅蟲避穢。”
“她平日里就有用麝香制作香囊的習慣,沒想到竟害了女兒滑胎。”
陸太后緩緩說道。
“哀家得知此事后,也問過幫我治療雙腿的太醫。”
“太醫說麝香氣味濃烈,有開竅醒神、活血通經、消腫止痛之效,民間常用它來驅蟲。”
“可這麝香還有催生下胎的作用,孕婦若是長期接觸,極易導致滑胎。”
“盧夫人說自已不知麝香對孕婦有害,且僅聞一次就導致盧妃流產,我實在難以全信。”
月紅微微皺眉。
這事兒別說姑母不信,她聽著也不信啊!
“那后來是怎么處置盧夫人的?”
陸太后輕嘆一聲。
“盧國公畢竟也是朝中股肱之臣,且盧國公府里的老太君和太皇太后還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林太后權衡之下,并未立即嚴懲盧夫人,而是將此事全盤告知了皇帝。”
“皇帝不與婦道人家會談,他傳召了盧國公入宮。”
“盧國公自知傷及皇嗣罪不可赦,他跪于御書房外,求陛下削去他的爵位,將他貶為庶民,以換回盧夫人的平安。”
“皇帝心中雖悲痛,但念及盧國公多年來為朝廷鞠躬盡瘁。”
“且太皇太后也在一旁為盧國公府求情,最終只是褫奪了盧國公的部分權力,讓他帶盧夫人回家閉門思過。”
月紅聽完這些,瞧著陸太后悲痛的神情。
便知文德帝并未與陸太后說明其中隱情。
這位盧夫人大抵是從盧妃口中得知了,腹中胎兒不是陛下的這一實情。
這才不惜破釜沉舟的拿掉這個胎兒,永絕后患。
可,犯得著搞出這么大的動靜么?
要知道導致皇嗣后裔滑胎搞不好就會滿門獲罪。
這里面或許還有更深層次的內情。
也可能無意傷害比有意墮胎的性質上輕一些。
“那盧妃現如今如何?”
陸太后透過窗欞看向院子里還未消融的積雪,神色有些蕭索。
“盧夫人向母后太后請求,讓盧妃去往太廟。”
“和那些發配過去的妃子們一道,帶發修行,為還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林太后見盧妃面若死灰,留在宮里也是晦氣,又聽盧夫人說的情真意切,便恩準了此事。”
月紅幫陸太后輕輕按摩著膝蓋,心里不禁在想。
盧妃剛小產就要去往太廟那種環境艱苦的地方,這一去怕是會傷了根基。
盧夫人提出這個解決法子,倒像是放棄了這個女兒。
而這一樁先帝硬塞給燕王的婚事,自此,也算是徹底結束了。
皇帝的后宮倒是清靜了,他身邊也沒有了妃嬪。
聽聞文德帝也就比陸沉大兩個月。
想到陸沉年輕力壯,在夫妻之事上的需求.....
月紅趕緊打住了皇帝是不是不喜女子的想法。
她安慰著陸太后道。
“姑母,陛下還年輕,將來必然還會有不少皇嗣,盧妃她,只能說沒這個福氣。”
陸太后嘆了口氣。
“皇兒下旨三年不選秀入宮,哀家看他對宮里那些舞姬宮娥也是不屑一顧。”
“他不行動,哀家何年何月才能抱得孫兒?”
“尋常人家也就罷了,皇兒他是一國之君,膝下怎能沒有龍嗣?”
月紅想到大嫂與兄長成親近七年的時光,終于懷上了身孕。
這也算是好事多磨吧?
剛想以此事開導開導陸太后,同時也讓她為陸家即將添丁而心情好些。
這時牛嬤嬤沒經通傳,就打了簾子快步進來。
“少夫人,不好了,前院那邊出事了。”
月紅和陸太后聞言同時驚的站起。
陛下今日在此,不會是有人要行刺皇帝吧?
“姑母,您別急,我去前院看看發生了何事。”
月紅安撫的看了陸太后一眼,便匆匆跟著牛嬤嬤快步往前院靈堂那邊趕去。
陸太后的嬤嬤宮女們就在隔壁廂房里,她們聽到動靜走了過來。
陸太后對貼身嬤嬤伸出手。
“快,扶哀家去前院看看,今日大家都是為祭奠我兄長而來,可別出了岔子。”
......
陸太后說的沒錯,今日前來的賓客都是來吊唁鎮國大將軍。
陸嫣然作為鎮國大將軍的親生女兒。
她趕來給自已的父親磕頭跪拜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是以,哪怕她已經被族老逐出了陸家。
守在府門處負責迎進送出的管事也沒好攔著她。
她就這么堂而皇之的走進了陸家為鎮國大將軍設置的靈堂。
畢竟她是鎮國大將軍的親生女兒,于情于理也沒人會在她爹的靈前趕她。
來就來吧!上完香,磕完頭你就麻溜的走人。
要是覺得誠意不夠,你老老實實一直跪在靈柩旁,和陸家同輩們一同守孝也沒人會反對。
可她偏不。
進府之前,陸嫣然不僅看到府中掛滿了扎成白花的白色挽幛,也看到了府外隆重的皇家儀仗。
陸嫣然作為貴族后裔,自然能從這肩輿的規格和隨行排場,判斷出皇帝和陸太后都在府中。
自從蔣世子將她休棄,陸家也將她除族。
陸嫣然便沒了遞牌子入宮面見皇帝、太后的身份資格。
進不了宮,便無法找姑母為她出頭。
她只得將希望放在祖母和母親何時能回京這件事情上。
她知道陸承祖和陸沉都是注重孝道的陸家兒郎。
他們必定會盡快將母親她們接回府中。
是以,盡管月紅為她準備的住宅距離齊國公府很遠。
她仍然堅持每日過來看看。
今日過來看到齊國公府掛滿了白色挽幛,便知是父親的棺槨送回了京城。
府門處,前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
這些向來捧高踩低的朝中權貴個個神色悲戚,就跟死了親爹老娘一樣。
在陸嫣然看來,這就是對陸沉這個新貴齊國公的巴結討好。
她不由得義憤填膺的冷笑一聲。
真是可笑,她才是鎮國大將軍的親生女兒。
而這榮寵無雙的齊國公府,如今卻由兩個外姓女說了算。
枉費她和穆汐顏自幼相識,從小一起玩到大。
她幫穆汐顏促成了多少與兄長私下見面的機會。
那日,柳月紅讓粗使婆子將她母子三人架走。
穆汐顏作為自已閨中密友,竟不曾為自已說過哪怕一句話。
還有族老那個老不死的。
他又不是府里的老國公爺,有什么資格給她寫下斷親書,將她除族?
事實上,這個朝代女子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從她嫁去平陽侯府那一天開始,她便是蔣家婦,而不是陸家女。
鎮國公府哪里對不起她了?
國公夫人將她錦衣玉食的培養長大,又十里紅妝的送她風光出嫁。
婚后她任性妄為,不時回來撈取好處,說難聽點那就叫打秋風。
而在府中出事時,她只擔心會牽連自已,對娘家親人們的死活不聞不問。
陸沉讓族老給她寫下斷親書,也是因為她即將被蔣世子休妻。
被夫家休棄,她便有理由回到娘家尋求幫助。
為了穩妥起見,陸沉才會做的如此決絕。
陸老二是不會在自已身上找原因的,她只恨老天待她不公。
男人死了,平陽侯府將她休棄了,她難道不該回到娘家嗎?
陸沉這個白眼狼娶了媳婦忘了親姐。
陸承祖那個兄長就會兢兢業業的在工部干實事,可見也是個沒出息的。
尤其是柳月紅和穆汐顏這兩個外來戶。
簡直就是??鳩占鵲巢?、??喧賓奪主,也不想想誰才是姓陸的?
看到陸太后的肩輿停在齊國公府的府外。
陸老二心中暗自思量,這倒是個難得的機會。
雖說自已已被族老逐出陸家,但到底是還是鎮國大將軍的親生女兒。
守在府門外的要是像往常那般,攔著她不給進去,她就大聲吶喊——天理何在。
守在府門處的管事果然不好將她攔在門外。
陸嫣然順利的進了前院,也到父親靈前給父親上香磕頭。
抬眼看到牌位上寫著“忠武英烈王”的文字。
陸嫣然一瞧便知這是皇帝對父親的追封。
軒轅表弟坐上龍椅,照拂陸家諸多,連那與他沒有絲毫血緣的柳月紅都有了一品誥命。
為何就不能關照一下自已這個親表姐?
想到能見到姑母的機會實在渺茫。
陸嫣然便奮不顧身的也要去見上姑母一面,興許就能為自已帶來轉機。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